他想起天启十九年那个雪夜,王镇北拍着桌子说:
“等老子以后当了将军,第一件事就是让边军的娃儿吃饱饭!”
那时候他眼睛亮得像狼。
后来那双眼里的光,一点一点熄了。
可那二百多个孩子,还是吃饱了。
“王镇北,”沈重山喃喃,“你那三两酒钱,老子替你收了。
下辈子投胎,别当将军了,当个厨子吧。”
辽东青阳镇,东山坡。
雪停了,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那片林子上。
二百多个孩子排着队,每人手里攥着根树枝,树枝上挑着张白纸,纸上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儿。
赵铁山站在最前头,手里也攥着根树枝,挑着的白纸上画的人跟他们不一样——是个穿着盔甲的将军,脸圆圆的,眼睛大大的,笑得憨厚。
“都排好队,”他喊,“一个一个来!”
孩子们走到林子边上那棵老槐树下,把手里的树枝插进雪里。
二百多根树枝,插了半圈,白纸在风里哗啦啦响,像招魂的幡。
赵铁山走到一座新坟前,把手里的树枝也插下去。
坟前立着块木牌,上头歪歪扭扭一行字:
“罪人王镇北之墓。”
他盯着那块木牌,盯了很久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林墨踩着雪走过来,在他身边站定。
“赵将军,”他轻声道,“粮库那边说,开春之后,这二百多个孩子的口粮,从户部直接拨。”
赵铁山没回头,盯着那块木牌。
“林主事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王将军……能瞑目吗?”
林墨沉默片刻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那三百根树枝,够他瞑目了。”
京城慈幼局,酉时三刻。
孩子们围坐在几口大锅前,每人手里端着碗,碗里是稠得能插筷子的粥。
王大娘那把大铁勺在锅里搅着,舀一勺,倒进一只只豁口的陶碗里,一滴没洒。
狗剩儿蹲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块酥糖,没吃。
他盯着那块糖,盯了很久。
“哥,”小妹妹凑过来,“你咋不吃?”
狗剩儿摇摇头,把糖塞回怀里。
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等韩叔来。”
小妹妹不懂,低头继续喝粥。
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狗剩儿蹭地站起来——是匹青骢马,马上坐着个裹着羊皮袍子的身影。
韩铁胆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塞进他手里。
“糖。”他说,“江南新来的。”
狗剩儿接过,攥得紧紧的。
“韩叔,”他忽然问,“那个爷爷,为啥放俺走?”
韩铁胆手顿了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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