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送的东西,老子敢不收?
收了之后怎么用,那是老子的事。”
京城户部后堂,申时三刻。
算盘珠子噼啪响了整整一天,终于停了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独眼盯着面前那本凉州账册,手指头悬在算盘上空,愣是没拨下去。
林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碗茶,茶凉透了,他没敢换。
“尚书大人,”他轻声道,“凉州那八万两,查清楚了?”
沈重山没答话,只把账册翻到某一页,指着上头一行数字:
“天启二十七年,凉州节度使府申报‘边关修缮’银八万两。
工部的记录里没有这笔工程,可兵部的记录里有——那一年,西域有十七批商队进凉州,每一批都交了‘护关费’,加起来正好八万两。”
林墨倒吸一口凉气:“韩元朗拿西域商队的钱,冒充朝廷拨款?”
沈重山独眼一眯:“不止。
你再看这笔——天启二十八年,凉州节度使府申报‘军械更新’银十二万两。
可同期兵部发往凉州的军械,比往年多了三成。”
他把账册合上,往后一靠:
“韩元朗这王八蛋,拿朝廷的钱买刀,拿西域的钱修城。
两边吃,两头堵。”
林墨咽了口唾沫:“尚书大人,那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什么?”沈重山瞪他一眼,“老夫是管钱粮的,只管银子去了哪儿。
至于韩元朗想干什么,那是陛下操心的事。”
他把账册往案上一扔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飘起雪来,落在户部后堂的窗棂上。
“林墨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派人去趟兵部,”沈重山盯着窗外的雪,“查查天启二十八年之后,西域那十七批商队,还有没有继续走凉州这条道。”
林墨领命退下。
后堂里只剩沈重山一人。
他盯着窗外的雪,忽然想起王镇北临刑前让人捎来的那张纸条:
“沈老,这朝堂上那些穿蟒袍的,心黑着呢。”
那时候他不信。
现在他信了。
凉州城外三十里,骆驼刺丛里的茶棚。
老乔蹲在灶台边,手里攥着根烧火棍,拨弄着炉膛里的炭火。
茶棚的门板已经装上了,外头的风灌不进来,可那股子凉意还是往骨头缝里钻。
门口传来马蹄声。
老乔抬起头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门被推开,赵横走进来,身上落满了雪。
“老掌柜,”他在老乔对面蹲下,“你藏得够深的。”
老乔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:
“老汉就是个卖茶的,藏什么深不深?”
赵横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麒麟玉佩,往他面前一递。
老乔盯着那块玉,盯了三息,忽然伸手接过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,久到炉膛里的炭火矮了半截。
“韩铁胆那小子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还活着?”
赵横点点头:“活着。
活得挺好。”
老乔把玉佩塞回他手里,站起身,走到墙角那口破木箱前头,翻开箱盖,从最底下摸出个油纸包。
油纸包打开,里头是半块一模一样的麒麟玉佩。
老乔把那半块递给赵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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