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羊皮纸折好,塞进袖中,盯着那中年人:
“借道?
借什么道?”
中年人压低声音:“周先生要的,是河西走廊。
只要韩将军开关放行,事成之后,凉州以西,尽归将军。”
韩元朗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久到茶棚外那匹青骢马打了个响鼻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比外头的日头还毒。
“回去告诉周继业,”他站起身,拍拍屁股上的土,“老子这凉州城,是守门的,不是开门的。
他想过河西走廊,得先问问老子手里那三万边军答不答应。”
中年人脸色变了变,还想再说什么,韩元朗已经大步走出茶棚。
马蹄声远去。
老乔蹲在灶台边,继续拨弄炭火。
中年人坐在原地,盯着那扇晃动的门板,盯了很久。
“老掌柜,”他忽然开口,“韩将军这是什么意思?”
老乔抬起头,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:
“老汉就是个卖茶的。
将军什么意思,老汉哪知道?”
京城户部后堂,申时三刻。
算盘珠子噼啪响了整整一天,终于停了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独眼盯着面前那本刚送来的账册——是从凉州那边递来的“兵员损耗”明细,厚厚一摞,封皮上写着“天启二十年至天启二十八年”。
林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碗茶,茶凉透了,他没敢换。
“尚书大人,”他轻声道,“那二千多号人,查清楚了。”
沈重山没抬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林墨咽了口唾沫:“那些人,全被韩元朗送到西域去了。”
沈重山手一顿,算盘珠子停了。
“送去干什么?”
林墨翻开另一本账册:“天启二十八年之后,西域那边冒出个‘西州旧部’,领头的是个独臂老头,姓周。
那老头手下那批人,操的全是凉山口音。”
沈重山慢慢抬起头,独眼里寒光闪烁。
“韩元朗这王八蛋,”他把账册往案上一摔,“他在给周继业养兵?”
林墨不敢接话。
沈重山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账册哗啦啦响。
“林墨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派人去趟凉州,”沈重山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告诉韩元朗——他送出去的那二千多人,陛下记着账呢。”
黄河渡口,酉时三刻。
韩老汉那口大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羊汤的香味飘出三里地。
谢长安蹲在码头边,手里攥着根啃了一半的羊骨头,眼睛盯着对岸那杆大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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