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继业盯着他。
老乔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插,站起身,拍拍膝盖上的灰:
“韩将军让老汉给您带句话——河西走廊是朝廷的路,不是他韩家的路。
他想借,也得问问那三万边军答不答应。”
周继业沉默。
茶棚外,风卷起一片沙土,打在门板上噼啪响。
“老掌柜,”他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听,“您替韩元朗传话,传了二十年。
他爹那辈就传,传到他这辈还传。
您就不想换个东家?”
老乔回过头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:
“老汉就是个卖茶的。
换了东家,茶还得接着卖。”
周继业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从怀里掏出块东西递过去。
老乔低头一看——是块麒麟玉佩,跟他怀里那块一模一样,只是完整无缺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二十年前,”周继业一字一顿,“有人托你收着的那块,是假的。
真的这块,一直在我这儿。”
老乔瞳孔一缩。
周继业把那块玉佩往他手里一塞,转身走出茶棚。
马蹄声远去。
老乔站在原地,盯着手里那块完整的玉,盯了很久。
久到炉膛里的炭火烧成了灰。
京城户部后堂,戌时三刻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面前摊着三本新送来的账册——都是从凉州那边递来的“兵员损耗”明细,厚厚一摞,封皮上写着“天启二十年至天启二十八年”。
林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碗面,面早坨了,他没敢换。
“尚书大人,”他轻声道,“凉州那边,韩元朗把库房钥匙交给了一个叫周大牛的少年。”
沈重山头也不抬:“周大牛?
什么人?”
“就是辽东送来的那批孩子里的,”林墨翻开另一本册子,“左眉有道疤,今年十六。
他爹叫周济民,他爷爷叫……”
“周继业。”沈重山替他说完,独眼眯成缝。
林墨咽了口唾沫:“尚书大人,韩元朗这是想干什么?”
沈重山把账册往案上一摔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飘起细雨,落在户部后堂的窗棂上,沙沙作响。
“他想干什么?”沈重山盯着那雨,“他想告诉周继业——你那孙子,老子替你养着。
你那道,老子不借。”
林墨愣了愣:“那周继业……”
“周继业等了三天,”沈重山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刀一样的光,“等来的就是这把钥匙。”
他把窗关上,走回太师椅前坐下:
“传信给石牙,让他的人往凉州再靠一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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