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渡口,午时三刻。
太阳晒得河面冒白汽,对岸那杆大纛纹丝不动。
谢长安蹲在茶摊里,手里端着碗羊汤,眼睛盯着下游方向。
“谢将军,”韩老汉凑过来,“赵德海的水师,该到了吧?”
话音刚落,下游传来号角声。
三长两短,是水师的战号。
谢长安把碗一放,站起身走到码头边。
河面上,至少三十艘战船正逆流而上,打头的是一艘三层楼船,船头插着“漕运总督赵”的大旗。
赵德海站在船头,一身崭新的二品武官袍,左肩的绷带已经拆了,腰杆挺得笔直。
船队行至渡口,他下令抛锚,带着两个亲卫乘小船上岸。
“谢将军!”他走上码头,脸上堆着笑,“本督来迟一步,西漠人没动吧?”
谢长安咧嘴笑了:“赵总督来得正好。
西漠人昨儿夜里动了,可走到河心又退回去了。”
赵德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:“退回去了?
为什么?”
谢长安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,递过去:“阿史那铁木派人送来的,说是粮草撑不住了,要跟咱们谈和。”
赵德海接过,只看了一眼,瞳孔就缩了缩。
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,笔迹潦草:
“愿退兵三百里,换边市开放。
三日后,黄河渡口,面谈。”
他攥着那张纸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谢将军,这……”
“赵总督,”谢长安打断他,“您那三万水师,粮草还能撑几天?”
赵德海噎住了。
谢长安拍拍他肩膀:“三日后,阿史那铁木亲自来谈。
到时候您在船上看着,末将上岸跟他谈。
谈成了,您押阵;谈崩了,您开炮。”
赵德海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“谢将军好算计。”
谢长安咧嘴笑:“赵总督过奖。”
京城户部后堂,申时三刻。
算盘珠子噼啪响了整整一天,终于停了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独眼盯着面前那本新送来的账册——是从凉州那边递来的“周姓人员名单”,厚厚一摞,封皮上写着“天启二十一年造册”。
林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碗茶,茶凉透了。
“尚书大人,”他轻声道,“那二百三十七个人,查清楚了。
全是韩元朗他爹那辈养在凉州的周姓孤儿,天启二十一年被周继业一锅端走。”
沈重山独眼一眯:“韩元朗他爹?”
“对。”林墨翻开另一本册子,“老韩将军叫韩铁山,天启二十年前任凉州节度使,跟周继业……据说有旧。”
沈重山沉默。
他把账册合上,往后一靠,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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