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哪儿出的?”沈重山打断他。
林墨翻开另一本账册:“从凉州。
天启二十一年三月,凉州节度使府有一笔‘边关犒赏’支出,恰好四千七百四十两。”
沈重山独眼一眯。
“韩元朗他爹给的?”
“对。”林墨点头,“老韩将军亲自签的字。”
沈重山把账册合上,往后一靠,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。
“韩铁山……”他喃喃,“那老东西到底在想什么?”
林墨没敢接话。
沈重山忽然想起什么,坐直身子:“韩元朗知道这事吗?”
林墨摇头:“不知道。
那笔账在凉州封存了八年,最近才翻出来。”
沈重山盯着窗外的日头,盯了很久。
“传信给石牙,”他站起身,“让他的人再往凉州靠八十里。
顺便告诉韩元朗——他爹欠周继业的,他不用还。”
黄河渡口,午时三刻。
太阳晒得河面冒白汽,对岸那杆大纛纹丝不动。
赵德海的三层楼船还停在渡口下游,桅杆上挂着“漕运总督赵”的大旗,可甲板上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谢长安蹲在茶摊里,手里端着碗羊汤,眼睛盯着那艘楼船。
“谢将军,”韩老汉凑过来,“赵德海那老狐狸,一上午没露面。”
谢长安咧嘴笑了:“露面才怪。
阿史那铁木那边有人给他透过气,他现在心里头七上八下,正琢磨着是打是和呢。”
话音刚落,楼船上忽然传来号角声。
三长一短,意思是“请主将登船议事”。
谢长安把碗一放,站起身。
“老韩,你的船借老子用用。”
韩老汉独眼一瞪:“谢将军,您一个人去?”
谢长安拍拍腰间的刀:“一个人够了。”
小船划到楼船边上,谢长安踩着绳梯爬上去。
甲板上站满了披甲水兵,刀出鞘,弓上弦,一个个盯着他像盯贼。
赵德海站在船舱门口,脸上堆着笑:“谢将军,里面请。”
船舱里摆着一桌酒席,八碟八碗,热气腾腾。
赵德海在主位坐下,亲自给谢长安斟了杯酒:
“谢将军,本督请你来,是想商量商量明夜的事。”
谢长安端起酒杯,没喝,只盯着他:“赵总督想怎么商量?”
赵德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自然:“阿史那铁木要谈,本督觉得可以谈。
可他要是趁机渡河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谢长安打断他,“他粮草撑不了三天,渡河就是找死。”
赵德海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“谢将军好算计。”他把酒杯放下,“那依谢将军之见,明夜该怎么谈?”
谢长安也放下酒杯,身子往前倾了倾:
“赵总督,末将问你一句话——阿史那铁木那边给你透气的人,说了什么?”
赵德海脸色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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