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,骆驼客栈废墟。
马三刀蹲在一根烧焦的房梁上,独眼盯着官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。
三十个人,三十匹马,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。
打头那个左眉有道疤的少年,在废墟前头勒住马,翻身下来,单膝跪在他面前。
“马掌柜,”周大牛抬起头,“俺把人带回来了。”
马三刀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咧嘴笑了。
他跳下房梁,走到那十七个刚从西域回来的汉子面前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看到第七个时,他忽然停住。
那人也盯着他,眼眶发红。
“爹。”
马三刀浑身一颤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那张跟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,摸到那道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疤。
“铁头,”他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回来了?”
乔铁头点点头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爷俩抱在一起,抱得死紧。
周大牛站在一旁,从怀里掏出那四块拼在一起的麒麟玉佩,盯着上头那只完整的麒麟。
玉上又溅了新血,他用袖子擦干净。
那只麒麟的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戌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院。
韩元朗蹲在演武场边,手里的酒葫芦终于装满了。
他灌了一口,眯着眼盯着场中那三十个新来的汉子,看他们跟原先那十九个少年对练横刀——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,劈砍声比平时响了三成。
“将军,”周大疤瘌在他身边蹲下,“那十七个里头,有七个身上带着伤。”
韩元朗头也不回:“伤的治。
治好了接着练。”
他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放,站起身,走到场中央。
三十九个人同时停手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韩元朗扫了他们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都起来。”他说,“老子不兴这一套。”
他走到周大牛面前,盯着他左眉那道疤:
“大牛,你那四块玉,让老子看看。”
周大牛从怀里掏出那四块拼在一起的麒麟玉佩,递过去。
韩元朗接过,对着暮色照了照。
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,那四只拼在一起的麒麟眼睛,亮得像活物。
他把玉还给周大牛,从怀里掏出块东西扔过去。
周大牛接住——是把横刀,刀刃上刻着两个字:凉州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那三千把刀的第一把。”韩元朗打断他,“从今儿个起,你替老子管着那三千把刀。”
周大牛攥着那把刀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抬起头,盯着韩元朗那双琢磨不定的眼睛:
“将军,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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