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,凉州城的轮廓隐隐约约。
“算他们命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比老子有福气。”
他把酒葫芦塞回怀里,站起身,走到那面血狼旗下。
旗杆上刻着三个字——凉州周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三个字,摸得很慢,从“凉”字摸到“周”字,像是摸了一辈子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把那二百一十七个兄弟的籍贯清点清楚。
谁家在凉州,谁家在外地,谁家没人了,全记下来。”
独臂汉子愣了愣:“老爷子,这是要……”
周继业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:
“老子要看看,这二十年,到底有多少人想回凉州。”
申时三刻,京城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
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,绣的是匹狼,狼眼用黑线勾勒,已经绣完了。
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,刀身上映着炉火,明明灭灭。
“陛下,”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,“沈尚书求见。”
李破头也不抬:“让他进来。”
沈重山进来时,官袍下摆沾满了灰,脸被日头晒得通红。
他顾不上行礼,直接把手里的账册往李破面前一递:
“陛下,您看看这个。”
李破接过,翻了几页,手忽然顿了顿。
账册上记着凉州近五年“阵亡兵员抚恤”的明细——天启二十六年抚恤三十七人,二十七年抚恤五十二人,二十八年抚恤八十三人。
今年还没过完,已经抚恤了一百二十三人。
“这些抚恤银,”沈重山独眼盯着李破,“全是从韩元朗自己的俸禄里出的。
朝廷拨的,他一两没动。”
李破把账册合上,塞进炭炉里,看着火苗把它舔成灰烬。
“韩元朗,”他喃喃,“这是在给自己攒人情。”
沈重山点点头:“那老东西,精着呢。”
暖阁里安静了一瞬。
赫连明珠擦刀的手停了,萧明华放下绣棚,都看着李破。
李破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沈重山。
“沈老,”他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,“您觉得韩元朗攒这些人情,想干什么?”
沈重山接过红薯,没吃,独眼盯着他:
“要么守着凉州。”
“要么?”
“要么走出凉州。”
李破把红薯咽下去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日头正好,照在宫城琉璃瓦上,泛着一片金红。
“传旨给谢长安,”他说,“让他告诉韩元朗——那些抚恤银,朝廷补给他。
他攒的人情,朕替他认。”
酉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