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独眼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。
乔铁头蹲在他对面,手里攥着张发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爹,”乔铁头开口,“周大牛那孩子,真把那些牌位送回凉州了?”
马三刀没吭声,只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,递给他。
乔铁头接过,低头一看——是份名单,上头写着二十三个名字,全是这些年死在西域的凉州人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娘那辈的人。”马三刀声音沙哑,“二十三年,二十三条命。”
乔铁头攥着那张名单,攥得指节发白。
门口传来马蹄声。
周大牛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五匹骡子,驮着三十斤烧刀子。
他把酒卸在灶台上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塞给马三刀。
“马掌柜,”他说,“这是韩将军让俺带的。
说您那二十三个兄弟,他替您记着呢。”
马三刀接过油纸包,打开——里头是二十三块木牌位,每一块上头都用刀刻着一个名字。
他盯着那些名字,盯了很久。
久到灶膛里的火苗矮了半截。
他把那些牌位一个一个摆在灶台上,从怀里掏出酒葫芦,往每块前头倒一点。
“兄弟们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凉州城的大门,往后你们随便进。”
戌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院。
韩元朗蹲在演武场边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场中那三十九个汉子。
他们每人面前摆着一碗酒,酒碗旁边搁着那块刚发的军牌。
周大牛站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那把“凉州周”的横刀,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“大牛,”韩元朗开口,“今儿个这酒,是替那三十二个兄弟喝的。”
周大牛端起酒碗,仰脖灌了一大口。
酒液辛辣,呛得他眼眶发红,可他没眨眼。
韩元朗也端起碗,灌了一口,把碗往地上一摔:
“从明儿个起,你们是凉州军的兵。
凉州城的规矩——死了有人收尸,活着有酒喝。”
三十九个汉子齐刷刷端起碗,仰脖灌下去,三十九个碗同时摔在地上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韩元朗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。
他走到周大牛面前,拍了拍他肩膀:
“你那三十七个兄弟的牌位,老子让人送进祠堂了。
往后逢年过节,凉州城有人给他们烧纸。”
周大牛攥紧刀柄,指节泛白。
他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四块麒麟玉佩,塞进韩元朗手里。
“将军,”他抬起头,左眉那道疤在暮色里格外显眼,“这玩意儿,俺用不上了。”
韩元朗低头盯着那四块玉,盯了很久。
玉上,那四只拼在一起的麒麟眼睛,在暮色里亮得像活物。
他把玉塞回周大牛怀里,转身就走。
走了三步忽然停住,没回头: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