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都没死,老子怎么敢死?”
石牙哈哈大笑,从马背上拎下个酒葫芦扔给他。
周继业接住,灌了一口,抹了把嘴:
“石将军,你怎么来了?”
石牙转过头,盯着他身后那三千多个人,还有那三百多个衣衫褴褛的汉人。
“陛下让老子来的。”他说,“说你要是被追上,让老子接应你。”
周继业手顿了顿。
他把酒葫芦还给石牙,转身冲身后吼了一嗓子:
“弟兄们!
安全了!
跟着石将军,回凉州!”
申时三刻,撒马尔罕城外。
五千神武卫,三千苍狼军老兵,三百多个刚救出来的汉人,在城外扎了营。
帐篷扎了七八里,炊烟升起几十股,把半边天都染白了。
周继业蹲在一块风棱石上,手里攥着酒葫芦,盯着那些汉人。
他们喝了水,吃了东西,脸上的灰洗干净了,眼睛都盯着他。
“老爷子,”独臂汉子在他身边蹲下,“清点完了。
这回折了二十七个兄弟,伤了三十八个。
救回来的汉人,三百一十七个。”
周继业点点头,把酒葫芦塞回怀里。
“二十七个兄弟,”他说,“记下来。
等回凉州,挨个立牌位。”
酉时三刻,凉州城外三十里,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。
马三刀蹲在那儿,手里攥着烟袋锅子,盯着官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。
八千多个人,后头跟着三百多个衣衫褴褛的汉人,打头的是周继业,旁边跟着个独眼的黑脸汉子——是石牙。
周继业在他面前勒住马,翻身下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马三刀,”他开口,“老子回来了。”
马三刀盯着他身后那三百多个汉人,盯了很久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,又盯着那些汉人的眼睛。
“三娘,”他喃喃,“你看见了吗?”
戌时三刻,凉州周家祠堂。
三百一十七块新牌位,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。
每一块前头搁着一碗酒,酒碗旁边搁着一块铁质军牌——是韩元朗让人连夜打的,上头錾着每个人的名字。
周继业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,手里攥着酒葫芦,往碗里倒酒。
倒满了,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,盯一会儿,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。
周大牛蹲在他身后,盯着他那个佝偻的背影,盯了很久。
“爷爷,”他忽然开口,“您歇会儿吧。”
周继业没回头,只摆了摆手。
他挪到第十三块牌位前头,倒满一碗酒,盯着那碗酒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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