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,凉州城外三十里,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。
周继业骑在青骢马上,勒住缰绳,盯着那棵歪脖子树。
树底下蹲着个人——马三刀,这老头手里攥着烟袋锅子,眯着眼盯着他。
两个独臂的老头,隔着三十步的距离,对视了三息。
马三刀先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
“周继业,你还敢来?”
周继业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,蹲下:
“马三刀,你那坛酒,老子还欠着。”
马三刀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——是三天前那坛二十年陈酿喝剩下的,他一直留着。
他把酒葫芦递给周继业。
周继业接过,灌了一口,抹了把嘴:
“马三刀,你知道老子为什么来吗?”
马三刀摇摇头。
周继业从怀里掏出那块巴图尔给的腰牌,递给他。
马三刀接过,盯着上头的“周”字,盯了很久。
“巴图尔那王八蛋,”他喃喃,“还活着?”
周继业点点头。
“活着。
还想借准葛尔人的兵,打凉州。”
戌时三刻,凉州城墙上。
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城楼下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。
周继业和马三刀,两个独臂的老头,一前一后,正往城墙上爬。
他在周继业面前跪下。
周继业没扶他,只从他手里拿过那五块玉佩,对着暮色照了照。
“大牛,”他开口,“你知道这五块玉,是哪儿来的吗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周继业把玉佩塞回他手里:
“是你娘留给你的。
她死之前,让马横转交给马三刀,马三刀又转交给你。
这五块玉,拼起来是一只麒麟。
麒麟是凉州的图腾,是你娘的念想。”
周大牛攥着那五块玉,攥得指节泛白。
周继业在他身边蹲下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“大牛,”他说,“准葛尔人要来了。
巴图尔那王八蛋,要带五千骑过来。
加上赤温那一万,加上大食那三万,四万五。”
周大牛没吭声。
周继业转过头,盯着他左眉那道疤:
“怕不怕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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