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准备让陈七再去花几个铜钱打发了事,巷子另一头却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:
“住手!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素色布裙、外罩半旧青缎比甲,头上梳着未出阁女子式样双鬟,却以一支朴素银簪固定的年轻女子,在一名挎着菜篮的健壮仆妇陪同下,走了过来。
她容貌算不得绝色,但眉眼疏朗,鼻梁挺直,自有一股书卷清气与凛然之姿,与这污浊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那两个兵油子显然认得这女子,嚣张气焰顿时矮了三分,收回脚,悻悻地抱拳:“苏……苏小姐。”
被称作苏小姐的女子看也没看他们,径直走到那少女面前,蹲下身,柔声道:“小妹妹,松开手,麸皮给他们便是。”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,倒出几块碎银子,塞到少女手中,“这个你拿着,去回春堂找吴郎中,就说是苏文清让你去的,抓些药给你娘。”
那少女愣住了,看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,又看看苏文清温和却坚定的眼神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连连磕头:“谢谢小姐!
谢谢活菩萨!”
苏文清扶起她,对那仆妇示意了一下,仆妇便领着千恩万谢的少女离开了。
她这才缓缓起身,目光如同浸了冰水的刀子,扫向那两个兵油子:“王法森严,军纪如山。
二位身为守城兵士,不去缉盗安民,却在此欺凌弱小,抢夺民物,是何道理?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字字如锤,敲在那两个兵油子脸上,让他们面红耳赤,讷讷不敢言。
“今日之事,我暂且记下。
若再让我撞见,必当禀明家父,请刺史大人依军法处置!
滚吧!”苏文清最后两个字,带着一股罕见的凌厉。
两个兵油子如蒙大赦,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。
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,也渐渐散去,只是看向苏文清的目光中,多了几分感激与敬畏。
李破坐在骡车上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中微动。
苏文清?
家父?
能直接抬出刺史名头,此女身份恐怕不简单,莫非是城中哪位官员的家眷?
观其言行,倒是个颇有正气的人物。
苏文清打发走了兵油子,似乎才注意到停在巷口的骡车,以及车上那个一直静静看着她的年轻“药商”。
她的目光与李破平静无波的眼神一触,微微怔了一下,随即恢复淡然,对着李破的方向微微颔首,算是谢过他(或许只是出于礼貌),便带着仆妇转身离去,背影挺拔如竹。
“东家,这苏小姐是谁啊?
好大的气派!”陈七好奇地小声问道。
李破摇了摇头,他也不知道。
但这漳州城内,似乎并非铁板一块,既有崔厚、钱德禄这等蝇营狗苟之辈,也有如这苏小姐般的人物。
这潭水,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“走吧,回去。”李破吩咐道。
回到回春堂后院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吴郎中和小栓子正在整理李破今日“推销”回来的药材,见到他们,吴郎中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:“陈东家回来了?
凝香苑的生意谈成了?”
“托吴老伯的福,还算顺利。”李破笑了笑,递过去一小包从凝香苑得来的上好茶叶,“一点心意,给您老尝尝。”
吴郎中推辞不过,只得收下,连连道谢。
李破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吴老伯,今日在街上见到一位姓苏的小姐,颇有侠气,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千金?”
吴郎中闻言,脸上露出几分敬意:“哦,你说文清那孩子啊。
她是咱们漳州府苏通判的独女。
苏通判为人刚正,就是……唉,不太得崔刺史喜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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