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箱?
这些具体的名字和地点,像一把把钥匙,撬开了苏文清心中最后的防线。
她怔怔地看着李破,这个看似普通的“药商”,身上竟藏着如此多的秘密和……能量?
“你……你想要我做什么?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,手中的短剑,不知不觉垂低了几分。
李破心中微微一松,知道赌对了一半。
他立刻道:“第一,稳住苏通判,今日酒后之言,绝不可再对第二人提起,尤其不能表露出对崔厚的任何不满,以免打草惊蛇。”
苏文清默默点头。
“第二,利用苏通判的职权和人脉,暗中查探北漠信使可能藏匿的地点。
崔厚不会将他们放在明处,必然极其隐秘。
府衙的往来文书、可疑人员的登记造册,甚至……崔厚名下一些不为人知的产业,都可能找到线索。”
“这……父亲他……”苏文清面露难色,父亲刚直,未必肯行此暗中调查之事。
“无需苏通判亲自出面,以免引起崔厚警觉。”李破道,“苏小姐聪慧,想必自有办法。”他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短剑,“比如,苏小姐这身不俗的武艺,想必也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有。”
苏文清脸颊微热,下意识地将短剑往身后藏了藏。
她自幼不喜女红,偏爱骑射武艺,父亲开明,并未过多约束,没想到竟被此人看穿。
“第三,”李破压低了声音,几乎微不可闻,“若有机会,留意刺史府后街的动静,尤其是夜间。
以及……注意一个叫‘芸娘’的凝香苑清倌人,她或许与钱德禄,乃至北漠人有所关联。”
他将能共享的、相对安全的线索抛了出去,既展示了诚意和能力,也将自己真正的底牌和潜入目的隐藏了起来。
苏文清消化着这些信息,只觉得心跳加速,手心冒汗。
这一切,远比她读过的任何话本传奇都要惊心动魄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少年,他冷静、果断,言语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练与……一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冰冷气息。
与虎谋皮?
或许。
但此刻,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?
坐以待毙?
还是将希望寄托在这个神秘的少年身上?
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。
终于,苏文清缓缓收回了短剑,插入腰间隐藏的剑鞘。
她抬起眼,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坚定,只是深处多了一丝决绝。
“我如何与你联络?”她轻声问道,这便是答应了。
李破从怀中取出那包北地香粉,递了过去:“将此香粉,撒在回春堂后院东墙角第三块松动的砖石下。
我看到信号,自会设法与你联系。”这是他与城外联络的备用方式之一,此刻用来与苏文清接头,正好。
苏文清接过那包带着异域浓香的粉包,指尖微凉。
“记住,苏小姐,”李破最后叮嘱,眼神锐利如刀,“此事关乎生死,一步踏错,便是万丈深渊。
对你,对我,对苏通判,对这座城,皆是如此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后退两步,身形一晃,如同融入了夜色阴影,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院墙,消失在苏文清的视野中。
院墙外,似乎隐约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,旋即又被风声淹没。
苏文清独自站在冰冷的回廊下,握着那包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香粉,久久未动。
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,带来远处巡夜兵丁模糊的梆子声。
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,那里星辰隐匿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父亲醉语中的绝望,少年离去时冰冷的警告,如同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她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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