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主事,”高福安忽然开口,“您打算怎么办?”
孙有余把那本账册从怀里掏出来,对着日光照了照。
“高公公,”他说,“小人想把这本账,送到陛下面前。”
高福安手顿了顿。
“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孙有余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小人更知道,那三十二万两银子,够凉州那一万二千人吃一年的。”
高福安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老奴陪着您。”
申时三刻,运河上。
官船顺流而下,往京城方向去。
孙有余蹲在船舱里,面前摊着那两本账册,盯着上头那三十七个名字,盯了一路。
“孙主事,”尤大江从舱外钻进来,在他身边蹲下,脸色发白,“后头有船跟着。
三艘,挂着漕运的旗。”
孙有余手顿了顿。
他把账册收起来,塞回怀里。
“尤掌柜,”他说,“能甩掉吗?”
尤大江摇摇头。
“甩不掉。”他说,“他们的船快,比咱们的快一倍。”
孙有余沉默。
他站起身,走到舱门口,盯着后头那三艘越来越近的船。
“高公公,”他说,“您带着账册先走。
小人挡着。”
高福安愣住。
“孙主事,您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孙有余打断他,“您有功夫,能跑掉。
小人没功夫,跑不掉。”
他把那两本账册塞进高福安手里,转身跳上甲板。
酉时三刻,运河上。
三艘漕运的快船,把官船围在中间。
船上站满了人,个个手里攥着刀,眼睛盯着甲板上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孙有余站在船头,手里攥着韩元朗给的那块腰牌,盯着对面那艘最大的船。
船头站着一个独眼的汉子,满脸横肉,左脸有道马蹄形的疤——是漕运总督赵德海的人。
“孙主事,”那汉子开口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把账册交出来,小人放您走。”
孙有余把那块腰牌举起来。
“认识这个吗?”
那汉子盯着那块腰牌,瞳孔缩了缩。
“凉州节度使韩元朗的腰牌。”他说,“可那又怎样?
这儿是江南,不是凉州。”
孙有余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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