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探子刚回来,说大食人撤了。
撒马尔罕的一万五千人全撤了,黄羊滩的哨卡也撤了。
连巴格达城外的营火都灭了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“大食人真撤了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?”
周石头想了想,指着西边那片天。
“会。
可不会这么快。
曼苏尔死了,新苏丹得先坐稳王位,才有空打咱们。
少说三年,多说五年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“三年,”他喃喃,“够咱们种多少地?”
周石头飞快地算了算。
“三年,六千亩地,一年一万二千石粮。
三年三万六千石。
够一万人吃三年的。”
周大牛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种地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种到他们不敢来为止。”
午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酒葫芦,面前摊着三本账册——河西走廊屯田账、守军伤亡账、还有一本是新送来的“大食撤兵通报”。
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,独眼盯着那些数字,盯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“将军,”赵黑子从外头爬进来,在他身边蹲下,左脸那道马蹄形的疤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,“大食人真撤了。
撒马尔罕的一万五千人全撤了,黄羊滩的哨卡也撤了。
哈立德二十三世说了,从今儿个起,大食不东进了。”
韩元朗手顿了顿,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。
“不东进了?”他灌了口酒,“那小子,比他叔叔聪明。”
他把账册合上,往后一靠,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。
“传令给周大牛,”他说,“让他把定西寨的寨墙再加固三回。
大食人不打了,可咱们不能放松。
万一那小子反悔了呢?”
申时三刻,凉州城门口。
刘大妞蹲在城门洞里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盯着外头那片绿油油的麦田。
六千亩地,麦子已经抽穗了,风一吹,像一片绿色的海。
她家的三十亩,也在里头。
“刘大姐,”旁边那个年轻媳妇走过来,在她身边蹲下,“大食人撤了。
不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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