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,”他说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,“可他们敢来,老子就敢打。
撒马尔罕是咱们的了。
谁来抢,就砍谁。”
他把五块麒麟玉佩往怀里一揣,站起身来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从城墙上一直拖到城墙根底下,像一把插进地里的刀。
酉时三刻,天边烧起了一片霞,把整座撒马尔罕城染成了铜锈的颜色。
城外的荒地上,三千个汉人种了一天的地,整整五百亩。
刘石头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半块干粮,啃一口,嚼半天,咽下去,再盯着那片新翻的土地出神。
土是深褐色的,被锄头翻起来以后,露出一层潮湿的内里,在夕阳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大地敞开了胸膛。
“石头,”那个老人走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膝盖咔吧响了一声,“累不累?”
刘石头摇摇头,把那半块干粮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。
“不累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六岁孩子的认真,“俺哥在凉州种地,比俺累多了。
他种了一百多万亩。”
老人笑了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那孩子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,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。
“你哥有出息。
你也有出息。
兄弟俩,一个在凉州,一个在撒马尔罕。
把河西走廊的地,一路种到葱岭这边来。
等你们长大了,这条路上就全是粮了。”
刘石头抬起头,盯着老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浑浊了,可里面有一点光,像戈壁滩上远处的一盏灯。
“爷爷,”他问,声音低低的,“俺能种好地吗?”
老人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,很慢,很重。
“能,”他说,“你哥能,你也能。
你们是汉人,汉人走到哪里,就把地种到哪里。
地种到哪里,根就扎到哪里。”
远处,撒马尔罕城里,隐隐有灯火闪动。
那是三千个汉人的家。
他们从奴隶市场被救出来的时候,两手空空,什么都没有。
现在,他们有了地,有了房,有了锄头,有了种子,有了盼头。
他们在撒马尔罕城外种下了五百亩地,也种下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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