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梯、冲车、投石机,所有的家当都搬了出来。
周大铁蹲在垛口后头,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涌过来,心里反倒出奇地平静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——一千人,刀已经出鞘,箭已经上弦。
“放。”
第一波箭雨射出去,大食人的前排倒下一片。
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,像一群不知道死的疯子。
云梯搭上来了。
周大铁站起来,一脚踹翻一架,又一架搭上来。
他挥刀砍断一架云梯的横梁,上面的三个人摔下去。
他左臂挨了一箭,咬着牙把箭杆折断,继续砍。
城墙上的兄弟越来越少。
一个老兵被砍翻之前,冲他喊了一句:“将军,我先走一步!”然后就翻下城墙,抱着一个大食人同归于尽。
“撤!”周大铁终于吼道,“往戈壁滩撤!”
一千人从南门涌出去,往戈壁滩深处跑。
身后,三千大食追兵紧咬不放,马蹄声像暴雨砸在铁皮上。
戈壁滩没有路,没有水,没有尽头。
白天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,夜里冷得像掉进冰窟。
第一天,有人渴得走不动了,跪在地上,抓一把沙砾塞进嘴里。
周大铁把他拽起来,一刀扎在马腿上,挤了几滴马血灌进他嘴里。
第二天,追兵开始掉队了。
大食人不认识这片戈壁,不知道哪里有暗河,不知道哪里能避风。
苍狼军的老兵不一样——他们在这片戈壁滩上打了十年仗,每一块石头都认识。
第三天,周大铁站在一道干涸的河床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三千追兵,还剩不到一千,散落在戈壁滩上,像一群无头苍蝇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抹了一把嘴,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,“走,回去。”
撒马尔罕城南门外的戈壁滩上,亮起了两千支火把。
周大牛蹲在城墙上,盯着那片火光。
一千个苍狼军老兵从戈壁滩里跑出来了——不,不是跑,是走出来。
他们走得摇摇晃晃,像一群从坟里爬出来的人,可眼睛里都烧着火。
他们身后,跟着三千个大食追兵——不,现在只剩一千了。
那些大食人追进戈壁滩,没水没粮,饿了两天,跑出来的时候,连刀都举不起来了,嘴唇干裂得像枯树皮,眼睛凹陷下去,像两个黑洞。
“杀——!”
周大牛一声怒吼,两万人从城里冲出去,把那剩下来的一千大食兵团团围住。
刀光闪成一片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一千人,死了八百,跑了两百。
哈立德二十三世骑在马上,远远看着那片越来越乱的战场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“撤!”他终于吼道,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两万五千大食人开始往后撤,往西边退去。
这次不是战术撤退,是真的溃败。
旗子扔了一地,辎重扔了一路,有人连鞋都跑丢了,光着脚踩在沙砾上,留下一串血脚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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