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周大牛的刀。
周大牛是苍狼营的老人,跟了石牙七年,去年秋天那一仗,他带着三十个人堵城门,被准葛尔人的铁蹄踩成了肉泥。
临死前他把刀塞给一个传令兵,让带出去,说给苍狼营的后生。
原来这个后生,就是他。
石牙走到年轻人面前,站定。
他比对方矮半个头,瘦得像根柴火棍,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,让一万个人同时闭了嘴。
“你就是刘铁柱?”
刘铁柱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撞上来,没躲,没闪。
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,干净得不像是从河西走廊一路踩着尸骨走过来的人该有的眼神。
“是。
俺从河西走廊来的,帮您打仗。”
石牙盯着他看了半晌。
“会打仗吗?”
刘铁柱摇摇头,干脆利落:“不会。
可俺有力气。”
石牙忽然笑了。
他很少笑,左眼没了之后,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只剩下两种——沉默和狰狞。
可这会儿他笑了,嘴角扯开一道疤,露出里面的牙床。
“有力气就好。
有力气,就能砍人。
从今天起,你是苍狼营的人。
跟着老子,学打仗。”
他把那把苍狼刀从刘铁柱手里抽出来,在手里掂了掂,又塞回去。
刀是好刀,周大牛养了七年,刀刃上的花纹像水波纹一样细密。
石牙拍了拍刘铁柱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去练马场。
所有人,都去。”
辰时三刻,北境城外的练马场。
一万个新兵蹲在练马场上,手里攥着刀,跟着老兵学劈砍。
老兵们站在前头,一人带一百个,刀举过头顶,大喝一声,劈下去。
新兵们跟着做,动作生硬,歪歪扭扭,有的刀劈到一半脱了手,飞出去老远,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。
没人笑。
苍狼营里没人会笑新兵。
每一个老兵都是这么过来的——从庄稼人变成刀手,从刀手变成鬼。
一下一下,练得满头大汗。
胳膊酸了换左手,左手酸了换回来,手上的血泡磨破了,皮肉黏在刀柄上,没人停。
石牙蹲在最前头那块石头上,手里换了个新葫芦,灌着酒,眯着眼盯着那些新兵。
他看得仔细,一个都没漏。
哪个人的刀劈得歪了,哪个人的步子迈得大了,哪个人握刀的姿势不对——他全看在眼里,没吭声。
赵大石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递过来一块干粮:“将军,这些新兵,能练出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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