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人叉着腰站在院坝里骂,唾沫星子溅得老远,说"乡干部是一一"。
我忍不住发了火:"政策摆在这儿,骂也没用!
"
她反倒更凶了,抓起扫帚就要打。
区办的小吴突然往前一站,嗓门比她还亮:"王桂!
你超生在先,还敢抗法?
真要把事情闹大才收手吗?
"她的扫帚停在半空,愣了愣,耷拉下肩膀。
回去的路上,小吴说:"姚主任,跟群众打交道,得有耐心,硬碰硬只会坏事。
"我点点头,心里记下了这话。
她虽年轻,但基层工作经验比我丰富,在乡上干了两年才提到区办的。
二月三日是个好日子。
区专干年会在区政府礼堂隆重召开,我与其他主任坐在二排中间,看着台上的领导讲话,忽然觉得这半年的辛苦没白费。
这种以会代训,学法用法,县局政法股小张讲解行政执法与村民自治的结合,深入浅出,有理论,有案例,有分析,学到了真东西。
李局说小张是考霸,讲课也不错,获得专干好评,中午跟他敬杯酒。
当然,区上新任分管领导也不护短,他在讲专干业务培训时指出:有的专干不钻业务,不学法律,工作粗暴,业务能力差,是目前最突击的问题。
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即将出台,牵猪拉牛的时代已经过去,迎来的是依法行政,以宣传教育为主,将实行村民自治,我们每一个计生干部都要解放思想,创新工作方法,适应新时代的需要。
中午在区办食堂聚餐,张副区长端着酒杯过来:"小姚,你带领同志们,才一个月,就让草堂乡的计生工作有起色啊。
"我赶紧站起来,酒液在杯里晃,差点洒出来。
下午的主任办公会开得长,散会时天都擦黑了。
回草堂乡的路上,老覃说:"你二哥来了,在寝室等着呢。
"我心里一热,推开宿舍门,二哥正坐在床沿抽烟,军大衣上沾着马伏山的雪:"妈让我给你带点腊肉。
"
办公室里却更热闹,老文举着个账本喊:"姚主任,收了一万四千五!
"专干们围着火炉笑,脸上的油光在灯光下发亮。
我拍着二哥的肩膀:"走,喝酒去!
"饭馆的老板端上萝卜炖羊排,肥油在碗里凝成琥珀色,二哥跟老覃他们碰杯,说:"我兄弟在这儿,靠你们多帮衬。
"
夜里跟二哥挤在一张木床上,他说马伏山这场雪下得大,平儿在山上砍了不少柴,过春节不缺柴烧。
妈腌了两坛咸菜。
"你当干部了,要走正道。
"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沉,"别学那些油滑的。
"我嗯了一声,想起白天收的钱,想起王桂的骂声,心里亮堂得很。
第二天,带二哥跟着突击队下村,他披着我的军大衣,在旁边看着我们是如何做宣传工作的,不说话,却把谁偷懒谁卖力都记在心里。
黄昏回汉城时,他说:"你这些同事,大多卖力,个别人不靠谱。
"到底谁不靠谱,我心中有数。
昨晚二哥还告诉我,他这次返乡,马伏山的村书记征求意见,想让他接替专干,为以后当村长铺平道路。
可他认为自己只有小学文化,没有追求,只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。
而村专干百把块的月工资而,实在太低,养不起一家人,三个子女读书,每月几百元生活费开支,还要赡养老人。
还有就是,这工作好得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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