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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马伏山纪事 > 第四百一十九章 硬碰刺头

第四百一十九章 硬碰刺头(2/3)

刘姑娘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里面装着烫金的执法证和厚厚的文件,她穿了件枣红色新毛衣,在灰黄的山路上格外惹眼,像朵炸开的映山红。

我们五人往山坳里走,路陡得能看见自己的脚底板。

刘姑娘脚下一滑,差点摔进路边的刺丛,老覃眼疾手快扶住她,那根磨得油亮的打狗棒往石板路上一顿,发出咚咚的闷响,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过头顶。

史家的土坯房藏在山坳最深处,麦秸秆苫的屋顶冒着笔直的青烟,在湛蓝的天空里画出道淡灰色的线。

史老三上坡干活去了,院坝里晒着金灿灿的玉米,一个穿开裆裤的娃娃正趴在玉米堆上啃手指头,另一个半岁左右的婴儿被妇人抱在怀里,脸蛋冻得红扑扑的。

见我们来,妇人把婴儿往怀里紧了紧,眼神怯怯的,像受惊的小鹿。

她穿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。

这和传说中那个张牙舞爪的悍妇,判若两人。

"我们是区乡计生办的。

"我们亮出执法证,硬壳封面被磨得发毛,边角卷成了波浪形,"例行调查,请配合。

"王会计拿出制式文书,一项项问起怀孕时间、末次月经、是否办理准生证,妇人都小声应着,对超生供认不讳。

叫她签字就哆哆嗦嗦地签,叫按手印就把指腹往红泥里按,印在纸上像朵小小的桃花。

我们反倒愣住了。

刘姑娘拽着翠兰的袖子,小声问:"这就是那个扬言要砍腿的家庭?

"翠兰抿着嘴笑,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:"他男人嘴硬,她是软性子。

去年收公粮,她偷偷把家里的梨子塞给粮站的人,求着别为难史老三。

"

中午在翠兰家吃饭,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

腊肉炒蒜苗喷得油星四溅,金黄的油珠在盘底打转;炖鸡汤浮着层琥珀色的油花,筷子一挑就能看见嫩白的鸡丝;还有碗凉拌新生折耳根,嫩得能掐出水,拌着红油辣子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

"她当专干十年了。

"老覃端着粗瓷碗喝包谷酒,酒液黄澄澄的,"村里二柱家媳妇难产,是她背着往乡卫生院跑,十多里山路,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
"我望着翠兰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,忽然懂了——她不是不敢报,是在等个合适的时机,等个能让史老三服软的契机。

傍晚顺路赶去参加林副乡长父亲的追思会。

灵堂搭在院坝里,素白的幡旗在风里飘,像一群失了魂的鸟。

哀乐呜呜咽咽的,钻进人的骨头缝里。

林副乡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孝褂子,眼睛红得像兔子,见了我们,只是点了点头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
回乡政府汇报时,史乡长忽然笑了,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:"那史老三,论辈分我得叫他小兄弟。

也是一大家人。

"他往煤炉边凑了凑,烤得发红的手在膝头搓了搓,"我去说说,让他早点交款。

原则不能破,人情也得顾不是?

"

夜里在老木楼的小会议室看《天龙八部》最后几集。

段誉终于和王语嫣走到一起,倪书记看得直乐,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,嘴里还念叨:"这傻小子,总算没白等。

"凌晨回宿舍时,月光从窗棂缝里钻进来,在地上铺了层薄薄的银霜。

这晚睡得格外沉,连梦都没有,直到窗台上的冰棱子化了水,嗒嗒嗒地滴在搪瓷盆里,才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
白天在办公室等对象户交款,竹椅上的油漆剥落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浅黄的木头。

来了好几个超生户,有揣着零钱袋的,有扛着半袋玉米来抵账的,唯独不见史老三的人影。

老文整理双清材料,纸页在桌上堆得老高,像座小小的山;两个村专干趴在桌边抄报表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像春蚕在贪婪地啃桑叶。

"史乡长说了,他一点会来的。

"我嘴上安慰大家,心里却没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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