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赶回草堂乡时,乡政府的灯亮得像座灯塔。
史乡长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出来,"农税征收是硬任务!
"我迟到了半小时,悄悄溜进后排,会议桌旁的烟灰缸堆着小山似的烟蒂。
直到午夜散会,我才弄清任务——作为计生办唯一拿财政工资的干部,我被编入突击组,去收农税。
"这是好事。
"老覃在宿舍门口等我,手里攥着个烤红薯,"跟基层干部多跑跑,能学不少门道。
"我啃着红薯,心里却犯嘀咕:计生业务本就忙得脚不沾地,这下更顾不上了。
烤红薯的甜香里,掺了点说不出的涩味。
新一周的三干会开得剑拔弩张。
史乡长站在**台上,军绿色夹克衫的拉链拉得笔直,"除了清欠税费和公路集资,计划外生育费也一并收!
"台下顿时起了骚动,我手里的笔"啪"地掉在笔记本上——这和县区会议精神压根对不上,昨晚的预备会也没提这茬。
散会后,计生办的人在煤炉边紧急碰头。
老文往炉里添了块煤,火星子溅到地上,"这不行!
计生款是行政执法收入,得专户上解!
"村专干们也跟着点头,"提成返款是咱们的运转钱,交上去就别想拿回来了。
"我望着墙上的《计生经费管理办法》,纸页被炭火熏得发黄,"这话烂在肚子里,谁也不能往外说。
"
可这话还是飘到了史乡长耳朵里。
夜里,他把我叫到办公室,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,映得颧骨发红。
"姚主任,你这是不顾大局!
"他往桌上拍了拍,搪瓷杯里的茶水晃出了边,"财政工资不想要了?
"我攥着衣角,喉咙发紧,想说"按规矩来",话到嘴边却成了"我再想想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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