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这老骨头,不用查。
"他攥着我的胳膊,"当年姚先生说,我能活过八十。
"检查结果出来时,他盯着化验单上的"正常"二字,忽然直了直腰,像卸下了千斤担子:"我说没事吧,白花钱。
"
"花钱买心安。
"我把化验单折好塞进他兜里,朱玲抱着孩子跟上来,手里举着刚洗出的照片——孩子坐在学步车里,红肚兜在镜头前晃成团火苗,父亲的手搭在车沿上,青筋像老树根。
"十块钱,值。
"朱玲把照片塞进相册,"等她长大了看。
"
中午的周岁宴摆在巷口的小饭馆,就我们六口人。
父亲盯着桌上的红烧鱼直咂嘴,孩子抓着个馒头往嘴里塞,碎屑掉得满身都是。
"八十块。
"朱玲结算时跟我咬耳朵,我摸出兜里的钱数一数,还剩八块,够买张回清流的船票。
"值。
"我看着父亲给孩子喂鱼汤的模样,心里暖烘烘的——马伏山的老人常说,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,再添个小的,日子就像灶膛里的火,旺得很。
送父亲和孩子去车站时,学步车的轮子在站台磕得邦邦响。
"别总惦记家里。
"父亲往我兜里塞了把炒花生,"计生办的事要紧,别学你二哥,守着核桃树不肯挪窝。
"船开动时,孩子在船舱里挥着小手,红肚兜像面小旗子,父亲的蓝布衫在人群里越来越小,像片被风吹走的树叶。
返回草堂乡时,夕阳正往山坳里沉。
我把自己摔在宿舍的竹床上,连日的熬更守夜突然涌上来,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
不知睡了多久,史乡长的声音把我拽醒:"小姚,起来吃口热的。
"
小饭馆的灯亮得晃眼,老覃已经坐在桌旁,面前摆着碗腊肉面。
"倪书记和文副书记都在。
"他往我手里塞筷子,"专门等你呢。
"倪书记微笑:"听说你给孩子办周岁了?
"文副书记把酒瓶往我面前推:"喝点酒解乏,这段时间辛苦了。
"
酒液在玻璃杯里晃出金圈,我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
刚来时,计生办很复杂,要账的坐在办公室不走。
倪书记拍着我的肩膀说"慢慢来,日子会好的";收贷最紧时,文副书记骑着摩托,我陪他跑遍村落。
"计生办的工作,离不开乡上支持。
"我举杯时,手有点抖,"以后有啥困难,尽管说。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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