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朱玲往我手里塞了杯凉茶,"她爸妈托我求你,看能不能在清流片区找个学校。
"王娟抬起头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:"姚哥,哪怕去村小也行。
"
清流镇的中学门口,白杨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。
我找到王校长时,他正蹲在乒乓球台旁看老师打球,见了我就往传达室拽,搪瓷缸里的胖大海泡得像朵花:"你来得晚了。
"他往办公桌上的分配名单指,红笔圈住的名字旁都标着"已落实","坝区的学校,上个月就满了。
"
"哪怕是山坳里的村小?
"我往他手里塞了包烟,烟盒在他指间转了圈,又被推回来。
"山上去不?
"王校长突然笑了,指节在名单上敲出笃笃声,"鹰嘴崖小学缺个老师,不通公路,每周得爬山上去。
"王娟的脸瞬间白了,头摇得像拨浪鼓:"我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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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怕蛇。
"
跑了三个片区,七位校长,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。
"早干啥去了?
"坝区中心小学的李校长往我手里塞了块西瓜,瓜汁顺着手指往下滴,"人家三月就开始活动,你这时候来,黄花菜都凉透了。
"我望着校园里追逐打闹的学生,突然觉得王娟的师范毕业证像张废纸。
回县城的路上,王娟坐在车座上,一句话也不说。
车过清流镇的石桥时,她突然说:"姚哥,我不找了,就去高寒山区算了。
"朱玲的亲戚在电话里唉声叹气:"麻烦你了,这就是命。
"我挂了电话,心里像堵了块湿棉絮——在计生办能帮刘春跑陕西办手续,到了熟人扎堆的教育系统,却连个村小老师的位置都求不来。
"你尽力了。
"朱玲往我碗里夹排骨,"王娟爸妈不会怪你的。
"可我总想起王娟攥着毕业证的样子,想起她那句"哪怕去村小也行",这愧疚像颗种子,在心里生了根,后来每次路过清流镇的学校,都忍不住往校园里望,总觉得欠着谁点什么。
周日下午返回草堂乡,史**的办公室亮着灯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区上的陈副书记坐在沙发上,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,看见我就往身边让:"小姚来了,正好,跟你聊聊工作。
"他的手指在茶几上敲着,从乡上的班子调整说到各村的专干任免,绕了半天,才从公文包里掏出张发票。
"区上刚配了手机,方便工作。
"史**往我手里塞发票,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卷,"八千块,区里几个好过一点的乡计生办分摊,咱们报两千。
"我看着发票,笔尖在"经手人"栏悬了半天——计生办的账刚捋顺,这两千块要是报了,上个月收的廖家九千元,等返拨款回来准备跟专干发工资,这样就等于白忙活了。
"这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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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符合规定吧?
"我的手指在"计划生育办公经费"几个字上划了划。
陈副书记突然笑了,往我茶杯里续水:"小姚刚来时,我们还不认识,这几个月的工作不错嘛。
"史**在一旁敲边鼓:"我都签了'同意',你就签个'属实',不算为难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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