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动前,陆景深忽然转过身,双手捧住星璇的脸。
他的手掌温暖干燥,带着薄茧,动作却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。
他低头,额头轻轻抵住她的,呼吸交缠。
“跟紧我,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有种罕见的紧绷,“地脉通道里没有方向,只有流动。
相信我的计算,也相信你的感知。”
“嗯。”星璇闭上眼,感受他近在咫尺的体温和气息,像寒冷深海里唯一的热源。
她抬手覆在他手背上,轻轻握了握,然后踮脚,在他紧抿的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坚定的吻。
“你也是,别太勉强道衍之核。
我的潮汐,会找到路的。”
瞬间的温情,像刀锋上闪过的一缕暖光,珍贵而脆弱。
传送阵光芒骤然大盛,无数晶簇共鸣般发出嗡鸣。
光芒吞没两人的瞬间,星璇最后看到的,是陆景深眼底那不容动摇的决绝。
地脉通道内的旅程,是一场剥离所有常识的颠簸噩梦。
没有前后左右,没有上下之分。
视线所及是疯狂流淌、混合又分离的色彩漩涡——熔岩的红、深海的蓝、金属的灰、还有各种无法名状的、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诡异色调。
耳边灌满破碎的声音:远古的祭祀吟唱、星辰爆裂的轰鸣、地壳运动的闷响、以及某种超越听觉的、直接摩擦灵魂的尖锐嘶鸣。
身体时而被无形巨力拉扯得像要解体,时而又被挤压得喘不过气,皮肤交替感受到岩浆的灼烫和绝对零度的酷寒,鼻腔里充斥着硫磺、臭氧、腐烂植物和某种甜腻得令人头晕的异香。
星璇紧紧握着陆景深的手,那是混乱中唯一的锚点。
她闭着眼,将潮汐之力像触须般小心延伸出去,不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硬抗,而是感知其内在的“韵律”和“间隙”,寻找那些相对平稳的“暗流”。
陆景深则全神贯注,道衍之核的银光在他周身隐隐流淌,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处理着星璇反馈的海量混乱信息,计算着最优的、最节省时间的路径。
两人的配合在极致压力下达到了惊人的默契,像在暴风雨夜共操一舟,一个感知风浪,一个掌控舵轮。
时间感彻底混乱。
可能只是一瞬,也可能过了几个世纪。
终于,前方那片狂乱混沌的色彩中,出现了一团稳定、清晰、带着凛冽锋锐之意的白光!
那白光中,隐隐有万剑交鸣的虚幻声响,有雪松的冷香透出。
昆仑山到了!
穿过出口的刹那,清冽纯净到极致的灵气如同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洗去了地脉通道里沾染的所有混乱与不适。
刺骨的寒意包裹上来,带着雪山特有的、干净冷冽的味道。
脚下是坚实光滑的万年玄冰,折射着天空清冷的天光。
他们置身于一座傲立云海之上的巍峨雪峰之巅,四顾苍茫,云涛在脚下翻涌如海。
不远处,一座古朴、恢弘、与背后险峻山势浑然天成的宫殿静静矗立,黑底金字的匾额上,“凌霄殿”三个古篆铁画银钩,剑气逼人。
殿前巨大的冰封广场上,数百名白衣负剑的昆仑弟子按北斗七曜之位肃然列阵。
人人屏息凝神,剑气含而不露,却连成一片森然肃杀的寒意,让峰顶呼啸的寒风都为之绕行。
为首一人,白衣胜雪,身姿挺拔如雪后青松,面容俊朗,眉目清明,正是凌云霄。
数年光阴未曾磨去他的少年锐气,反添了沉稳如山岳的底蕴。
此刻,他目光如电,牢牢锁定传送阵方向。
当看到陆景深搀扶着面色苍白、眼眸却亮如寒星的星璇踏出光芒时,凌云霄眼中骤然爆发的,是毫不掩饰的惊喜,以及深深松了口气的释然。
但这情绪瞬间被他剑修的自持压下,化为郑重与关切。
他快步上前,抱拳躬身,动作干净利落,衣袂带起细小冰晶:“星璇姑娘,陆先生!
一路艰险,辛苦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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