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先生,脉象变了。”钱不收呼吸一滞,压低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,他敏锐地感受到了赵衍体内传来的变化。
赵衡伸手搭上赵衍手腕。
那原本如游丝般若有若无、杂乱无章的脉搏,此刻,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生机,正沿着血脉流转。
它依旧虚弱,但那股死气沉沉的迟滞感已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却坚韧的律动。
“继续,不要停。”赵衡的声音冷静,没有一丝波澜,心头微松,他知道,第一道坎,过去了。
输到第四袋血时,瓦罐里的血,黑沉之色渐淡,显出暗红。
这证实赵衍体内的毒素正迅速稀释,被置换出的血液,毒性已大大降低。
输血过程漫长而煎熬,反复抽出毒血,注入新血。
每一袋血,都意味着赵衍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,也意味着钱不收要全神贯注地操控那些简陋的器械。
他额头上的汗珠,顺着眉骨滑落,汇聚在下巴,滴在胸前的衣襟上,浸湿了一大片。
两个时辰,屋外天色彻底黑透。
夜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,透过窗缝吹入室内,却无法吹散屋内弥漫的紧张。
当最后一袋血袋悬空,缓缓流入赵衍体内,钱不收身子一软,重重地跌坐到矮凳上。
他浑身汗湿,衣衫紧贴在身上,声音沙哑,疲惫写在脸上,可眼底的狂热却胜过一切。
“赵先生,成了……真的成了。”钱不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声音嘶哑得厉害,“这种法子,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。
老夫行医半辈子,杀过的人比救过的人多,可今日这一遭,老夫觉得以前那些劳什子医书都白读了。”
赵衡看着床榻上双眼微闭、呼吸均匀的赵衍,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,已经隐约透出了一丝久违的红润。
这不是那种回光返照的潮红,而是新鲜血液注入后带来的生机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,剩下的余毒,还得靠他自己养。”赵衡站起身,拍了拍钱不收的肩膀,“去把脉吧,看看赵公子还要多久能动弹。”
钱不收闻言,立马弹了起来,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刚熬了两个时辰的老头。
他枯瘦的手指搭在赵衍的腕部,闭目凝神。
良久,他睁开眼,长舒一口气。
“已经恢复了大半。
脉象虽然还有些虚,但根基算是保住了。
剩下的余毒,老夫再开几服清热解毒、培元固本的方子,调理个把月,就能跟正常人一样跑跳了。”钱不收一边说着,一边从药箱里取出纸笔,龙飞凤舞地写下药方,递给了一旁早就看傻了眼的李德全。
李德全此时才如梦初醒,他颤抖着接过药方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对着赵衡和钱不收连连磕头,额头撞在青砖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多谢赵先生!
多谢钱神医!
陛……公子的救命之恩,我李德全没齿难忘!”
赵衡皱了皱眉,伸手虚扶了一下:“你家公子现在需要静养,去准备点米汤,要软烂些的。”
钱不收收拾好自己的药箱,背在肩上,正打算跟着赵衡出门,脚步却突然顿住了。
他转过头,目光在那十几个已经空掉的透明输液袋上打转。
“赵先生,那个……这些袋子,用完了吧?”钱不收嘿嘿干笑着,搓着手问道。
赵衡瞥了他一眼,摆了摆手:“既然用完了,那就是一堆废物。
你若是想要,便拿去吧。”
“哎!
好嘞!”钱不收大喜过望,像是个抢到糖果的孩子,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袋子一个个叠好,塞进药箱最底层的夹层里,那模样,比拿了金子还开心。
赵衡忍不住提醒道:“这东西拿回去,一定要反复清洗,下次若要再用,别忘了我教你的消毒法子。
这血脉相通的事,最是精细,出一点差错就是人命关天。”
钱不收连连点头,笑得合不拢嘴:“老夫明白,老夫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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