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攸沉默了。
赵衡的话像一把刀,直直地插进了大虞最致命的软肋。
他当刺史的时候,不是没想过清查田亩,可那些大户背后都连着京城的达官贵人,他一个边塞的刺史,根本推不动。
“除了土地兼并,还有世家门阀。”赵衡继续说道,“朝廷的选官,虽然有科举,但真正能爬上去的寒门子弟有几个?
好资源全被世家垄断了。
上面的人烂透了,下面的人没有活路。
这大虞的这栋破房子,柱子全朽了。
就算换个皇帝,换个宰相,也撑不住了。”
徐攸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他本以为赵衡只是个懂点奇淫巧技的将才,没想到这人对天下大势的眼光毒辣到了这种地步。
“那……依赵先生之见,该当如何?”徐攸的语气彻底变了,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。
赵衡笑了笑,指了指脚下的土地。
“破而后立。
这破房子既然修不好了,那就推倒重建。
清风寨现在做的,就是打地基。”
徐攸看着赵衡,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个男人,野心太大了!
一顿饭吃完,徐攸的肚子饱了,但脑子却乱成了一锅粥。
赵衡那番“大虞气数已尽”、“破而后立”的言论,彻底震碎了徐攸这个传统文臣的世界观。
他坐在石凳上,看着澹台明月把碗筷撤走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赵衡也不催他,自己端着水杯慢慢喝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徐攸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把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压下去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改变不了什么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石桌上那本《算术》上。
“赵先生。”徐攸指着那本书,“你刚才说,这书里的鬼画符……不,这阿拉伯数字,比四书五经管用。
本官……我还是不明白。
算学一道,古已有之。
筹算之法,足以应对钱粮赋税。
你弄出这些奇怪的符号,到底有何妙用?”
赵衡放下水杯,把那本《算术》拿过来,翻开第一页。
“徐大人,你平时看账本,遇到大数目的时候,是不是觉得汉字写起来很繁琐?”
徐攸点点头:“确实繁琐。
若是记个几十万两银子的账,光是写‘壹拾万贰仟叁佰肆拾伍’就得费不少笔墨。
若是用算筹,摆起来也麻烦。”
赵衡拿过一根烧过的木炭,在石桌上写下了一串数字:。
“徐大人,你看。
这就是一,二,三,四,五。
用阿拉伯数字写,只需要这五个符号。”
徐攸凑近看了看,眉头微皱:“这看着确实简便了些。
但这符号我完全不认识,怎么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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