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攸一开始还听得认真,赵衡说“幼有所依,老有所养”的时候,他心头微微一震,觉得这八个字虽然朴素,却有千钧之重。
可再往后听,他就越来越迷糊了。
“……所有的老人,干不动活了,就待在家里,下下棋,养养花,要不拿着退休金去报个旅行团,出去转转,看看这大好河山,不愿意出远门的拿着老年卡,免费坐公交,去领个鸡蛋啥的。”
赵衡坐在摇椅上,眼睛半闭着,声音越来越轻,仿佛在说梦话。
徐攸皱起眉头。
退休金?
旅行团?
公交?
免费领鸡蛋?
这都是什么东西?
他读了二十多年的书,四书五经、诸子百家、历代史录无一不通,可赵衡嘴里蹦出来的这些词,他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徐攸原本以为赵衡是在用什么隐语典故,可仔细一琢磨,又不像。
这人分明就是在那里胡说八道。
但真正让徐攸坐不住的,是赵衡前面那些话。
人人都能吃饱饭?
餐餐都有肉食?
还因为食物种类太多、不知道吃什么而犯愁?
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学堂?
不管男女,不管有钱没钱?
徐攸在清风寨转了一圈,亲眼看到了高炉炼钢、梯田种粮、流民安居的景象,心里头对赵衡已经多了几分敬佩。
可被赵衡这一番话说下来,他只觉得自己方才的判断全错了。
这人不是深不可测。
这人是疯了。
徐攸的脸涨得通红。
他在云州当了六年刺史,比谁都清楚寻常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。
老百姓吃的食物就那么几样,粟米、糙面、野菜,年景好的时候能吃个七分饱,年景不好的时候树皮草根都得啃。
大虞朝最鼎盛的太祖时期,每年饿死的人也不在少数,边关将士的军饷都发不齐。
还人人吃饱饭?
还餐餐有肉食?
这简直是痴人说梦!
再说读书。
纸笔有多贵,徐攸心里门儿清。
他自己虽是探花出身,可小时候家里也不宽裕,用的笔是秃了头的旧毛笔,练字在沙盘上比划,直到十四岁才用得起正经的宣纸。
自古以来,读书就是最耗费钱财的事。
寻常农户一家老小忙活一年,攒下的那几两银子,够买几本书?
还人人都能读书?
还不分男女?
哪朝哪代有女子入学堂的规矩?
徐攸实在忍不住了,猛地拍了一下石桌,站起来指着赵衡骂道:“赵衡!
你是疯了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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