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做。
只是握着孙子的手,把柴刀另一只手攥得更紧了些。
第四天早上,那个曾经给他递过饼子的年轻人——丙三——又出现了。
他走在队伍里,跟几天前一样笑呵呵的,跟这个打招呼,跟那个套近乎。
他经过墨老汉身边的时候,看了老头子一眼。
墨老汉低着头,牵着孙子,目不斜视。
丙三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息,最终移开了。
这老头子,不好啃。
算了。
已经够了。
这一路下来,他手里头已经捏了十一个人。
都是有家有口的,识字的占了五个,剩下的要么会打铁,要么当过衙役,都是有用的料。
将军说了,每人负责十个就够了。
他多弄了一个,回去还能多领一份赏钱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条,嘴角微微上扬。
墨老汉靠在歪脖子树上,眼皮半阖,手指头松松搭在柴刀柄上。
离他不到三丈远的那棵老槐树下,那个邋遢道士正仰着头打鼾,鼾声惊天动地,像头驴。
但墨老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
那道士的呼吸,太均匀了。
真正睡死了的人,鼾声有粗有细,有时候还会被自己的口水呛醒。
可这道士的鼾声跟敲鼓似的,节奏丝毫不乱。
而且——他的脚。
那双破布鞋底下的脚掌,内扣半寸,五趾抓地。
这是练家子才有的习惯,睡着了都不会变。
墨老汉把目光收回来,闭上了眼。
他知道,这个道士也在看那些人。
但他不会去跟道士搭话。
在这条路上,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牵挂,多一份牵挂就多一条死路。
他只要带着小宝活着走到青州就够了。
那道士翻了个身,酒葫芦从腰间滑下来,骨碌碌滚到脚边。
他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打起了鼾。
但他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里,精光一闪而逝。
……
虎牢关。
城墙根下,一辆辆板车首尾相连,从关门口一直排到了内城空地上。
车上码着一袋一袋灰白色的粉末,每袋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重。
搬运的士兵累得满头大汗,但干劲十足。
周有田蹲在一段残破的城墙前,把袖子撸到胳膊肘,手里攥着一把木铲,正把搅拌好的水泥灰浆一铲一铲地往城墙豁口上抹。
他旁边的周有志指挥着几个徒弟往上码青砖。
那些砖是从关内废墟里拆下来的,擦干净了还能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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