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士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，“他们说如今大虞没有皇帝了，这天下无主。

各地节度使、刺史都在招兵买马，有的甚至直接起兵造反了。

雍州那边打得最凶，老百姓活不下去，只能往外逃。”

赵衡预料到这一天早晚会来，他继续问军士：“那他们怎么知道青州安全？”

“有人给他们指路！”军士咬着牙答道，“那些流民说，一路上到处有人传闲话，说咱们清风寨是义军，青州这边不仅不打仗，还管吃管住，到了就有活干。

他们饿怕了，一听这话，拖家带口就往咱们这边跑。

拦都拦不住！”

赵衡听完，挥挥手让军士下去歇息。

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赵衡坐在椅子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。

“好一个驱羊吞虎。”赵衡冷笑了一声。

“妹夫，你的意思是，这事儿背后有人捣鬼？”澹台明烈拉过马扎坐下。

“这还用想么？

天下大乱，流民到处都是，怎么就偏偏全往青州跑？

沿途连个阻拦的官兵都没有，传言还把咱们清风寨夸得跟活菩萨一样。”赵衡的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，“这必定又是魏无涯那老贼的手段。

他在给咱们下套。”

澹台明烈一拍大腿，火星子从眼里直冒：“这老王八羔子！

打不过咱们，就玩阴的！

弄几万张嘴来吃垮咱们！”

“不仅是吃垮这么简单。”赵衡靠在椅背上，“这是一招阳谋。

这么多老百姓来投奔咱们，咱们要是把城门一关，任由他们在外面饿死，清风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民心就全毁了。

以后谁还会把咱们当义军？

谁还会给咱们卖命？”

“那要是收了呢？”

“收了，就是个无底洞。

五六千人只是个开头，后面还会有几万人。

粮食、土地、安置的地方，哪一样不要命？

更要命的是……”赵衡停顿了一下，看着澹台明烈，“几万流民混在一起，里面藏了多少魏无涯的探子，你怎么查？

这叫掺沙子。

等这批人混进清风寨，咱们的兵器作坊、粮草虚实、布防情况，不出一年半载就会被老贼摸得一清二楚。”

澹台明烈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
他不怕真刀真枪地干，就怕这种杀人不见血的算计。
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

收也不是，不收也不是。

难不成真由着他捏圆搓扁？”澹台明烈急得站起来，一把扯开领口。

赵衡没有马上回答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帐篷门口，掀开帘子往外看。

外面是虎牢关残破的北面城墙。

周有田正带着几个泥瓦匠在那边和泥抹灰。

灰白色的水泥浆在阳光下泛着粗糙的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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