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日落前把炉子样板做出来就行。”
他竖起两根手指,把规矩盘得清清楚楚:“蜂窝煤能不能成事,咱们分两步走。
第一步,先挑一批干透的试烧。
火能不能旺,能撑多长时间,最要命的一条大忌:有没有毒烟。
这几项都得试明白。
第二步,验证无碍,立马撒开欢子量产。
入冬前,青州、云州乃至底下各县的过冬煤,全得备齐备足。”
指派人手容不得含糊:“有田,你死盯配方和煤泥产量。
老张,那铁模具你多敲百十个出来,新式炉具也一并包圆。”
交待完这几桩,赵衡话锋骤停。
他看着围在跟前的人,嗓音低沉发冷:“唯独一件事,是死规矩。
脱硫这套手脚,谁也不准去省!
石灰粉掺进去的量,少于半成都不行。”
风把地上的煤灰卷起打转。
“谁要是图省事减了工序,弄出来的煤饼烧死了人……”赵衡停顿了短暂的片刻,“我拿谁的脑袋填命。”
铁臂张和周有田齐齐打了个冷战。
两人平日跟着赵衡开荒打仗,摸得清这位先生的脾气。
这平铺直叙的敲打,最是骇人。
这是把铁律钉进他们骨头缝里。
没有任何人拿项上人头去开玩笑的胆量。
把事情安排妥当,赵衡踩着碎石路离去,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。
铁臂张挪了挪屁股,拿胳膊肘撞向身边的同伴。
“老周,咱们这位先生,今天弄这蜂窝煤的作派,跟平常大不一样。”
周有田蹲在地上,搓着指缝里的煤渣,头也不抬:“哪不一样?
先生要弄的物件,哪次不是改天换地的阵仗。”
老张揪了根干草咬在嘴里,琢磨着措辞:“火炮成形那天,先生眼底里带着刀子,透着一股杀翻天下的狠劲;后来倒腾白糖跟清风朗姆酒,他跟你算账,满盘都是商人的盘算精明。
可今天……”
铁臂张顿住话头。
周有田停下手里的动作,抬头看着他。
老张把草根吐在一旁:“他教咱捏这黑泥坨子的时候,眼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周有田细看了老张一眼。
“就像是早起穿衣、饿了端碗吃饭。
一门心思在办一件本就该办的寻常事。”老张指着地上晾晒的煤饼,“没当它是积阴德,也没当它是抢钱的买卖。”
周有田盯着那大片列排整齐的黑漆蜂窝煤泥块,久久出神,随后重重点头。
流民出身的汉子对生死看得最透。
不用谁来大讲道理,谁真金白银给一条活路,谁就是天。
不要人命换,只要一炉火。
有了这一出,后山工区的气象彻底翻了面。
打这天起,不论是匠作营还是煤泥坊,没人需要管事提着鞭子在后面拿工钱逼迫。
每一个人都像上满发条的轴承,埋头苦作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