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透,煤渣巨堆前便站满了光膀子。
铁锹翻飞,黑灰与黄土混合,水流倾泻而下,泥浆四溅。
几十只大脚挤在泥池里踩踏,干瘪粗犷的号子声直冲云霄。
模具拔盖时的金属碰撞,成了这座山头最绵长脆亮的连音调子。
成排成列成批的黑煤饼被小车推送到向阳的山坡地界,层层铺排,占据了漫山遍野。
空气里全是煤尘和石灰混杂的干涩味。
一阵乱风吹来,辣嗓子,呛鼻头。
若在以往的雇工坊里,早有闲汉找借口躲风去了。
可在这里,没人抱怨。
一个脸颊生疮的后生用力过猛,脚底板被一块尖石划了道大口子,血水混进黑泥。
他草草找旁边水渠冲了一把,抓块干草木灰糊住伤口,接着跳回泥坑继续踩踏。
去年腊月里,他老娘在北逃荒的路上,冻僵在一个破庙的泥地上。
这群人清楚自己脚底下踩的烂泥是什么,手里施加上百斤力气压实的黑团子是什么。
这是护身符。
让平头百姓在风雪天里不用去拿命熬的一把暖火。
清风寨的恩惠,不挂在嘴边,全在这烂泥坑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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