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肩膀上一紧。
五指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胛骨,力道贯穿皮肉,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,骨头都要裂了。
赵衡身子前倾,两步跨到他跟前,语速极快:“在哪见的?
长什么样?
快说!”
胡永福疼得龇牙咧嘴,强忍着肩上的痛楚,连比划带说:“西域极西的地方,那些蛮人吃这玩意儿!
当地人叫它地蛋,灰不溜秋的。
用火一烤,面乎乎的,但是那玩意儿顶饱。”
土豆!
耐旱耐贫瘠,能填饱几万人肚子的神级作物!
“你既见了,为何不带回来?”赵衡咬着牙,手指的力道未减分毫,语气里夹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火。
胡永福疼得眼泪直打转,连连叫屈。
“先生冤枉啊!
那极西之地到咱们大虞,隔着万里风沙。
那地蛋里面全是水,放不了个把月就得烂成泥。
再者说,死沉死沉的,骆驼拉一趟运费比金子还贵,谁愿意贩这赔钱的买卖?”
赵衡闭上眼,松开了手。
这便是时代之痛。
跨越大陆的物流成本和保鲜技术,硬生生切断了物种的传播链。
再神效的作物,在商人眼里也不过是一堆易腐烂的赔钱货。
哪怕知道它能救命,但在商言商,没人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。
胡永福揉着肩膀,见赵衡面色不虞,赶紧把目光投向最后一张图纸。
那是一株长着白色绒球的植物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皱起眉头,仔细回忆,“极西倒是有一种叫‘白叠’的草,结出来的绒子能纺粗布。
不过长得没您画的这么大,小得多。”
赵衡眼睛亮了。
棉花在这个时代还未经过长期选育,个头小是正常的。
只要有原种,清风寨就有办法改良。
只要种出棉花,冬天就不再是收割人命的鬼门关。
“能弄到种子么?”赵衡问。
“没问题。
明年开春商队再走一趟西域,我带上您的画,挨个集市去问去收。”胡永福把图纸小心折好,妥帖地塞进贴身里衣,拍了拍胸脯,“先生把心放肚子里,我胡永福别的不敢夸口,这找人寻货的本事,还没栽过跟头。”
赵衡走到窗边,让屋外的冷风吹散了心头的急躁。
再转过身时,他语气沉定,透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。
“胡永福,听好。
下一次西域之行,别管多远,别管骆驼运费多贵。
那长在沙地里的‘地蛋’,你想尽一切办法,用干沙子埋也好,快马接力也罢,必须给我运一批活的回来。”
胡永福张了张嘴,刚想提那惊人的损耗,赵衡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以后云州商会从我这拿糖霜和朗姆酒,进价降一成。”
胡永福脑子里有把算盘劈里啪啦地打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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