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岚认得这个字迹,是时也的。
她在红太阳孤儿院的时候见过他写字,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,
握着铅笔的手在抖,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。
后来他很少写字了,不是不会写,是觉得没必要写。
他想说的话都放在心里,不说出来,也不写下来。
但这封信他写了。
写了很多封。
每一封都只有几行字,每一封都在说同一件事,
他在井下,他在看那条河,他想带她来看。
但他没有寄出任何一封。
他把信锁在铁皮箱里,放在床底下,和那些旧零件放在一起。
温岚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那些信,一页一页地看。
信纸已经泛黄发脆,边缘有些碎裂,但每一个字都还看得清楚。
她看到第三封的时候手指开始发抖,看到第十封的时候眼眶红了,
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眼泪掉在了信纸上。
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新历八十八年,那年正是时远下井的最后一年。
信上写着,“温岚,我今天又下井了。
河床干了一段,但源头还在出水。
水还是绿的,还会发光。
我在河边坐了很久,想了很多事。
想起你教我跳舞的那个晚上,月光很亮,你的影子在地上转圈。
想起你离开红太阳的那天,我没有送你。
我以为你会回来。
你没有回来。
我也没有去找你。
现在我在井下,你在井上。
我们之间隔了很厚的岩层,但我能感觉到你。
你也在看月亮吗。”
温岚把信纸贴在胸口,蹲在那里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她没有出声,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郭大年从隔壁房间走过来,看到她蹲在地上的姿势,没有走近,
只是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浓茶放在她旁边,然后拄着拐杖走了。
拐杖敲在水泥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一下,越来越远。
温岚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。
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半小时。
她抬起头的时候,茶已经凉了。
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是苦的,和她以前泡的那种凉茶一样苦。
但她没有放下杯子,一口一口地喝,喝到杯底,喝到茶叶渣粘在舌头上。
她把那些信重新按日期排好,放回铁皮箱里。
箱盖已经合不严了,她用麻绳把箱子捆了两道,打了个死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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