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她没从井下回来,不是下井了,是去世了。
她在矿业协会医务室的病床上,用最后一点力气编完了那枚银丝环,
把环交给他,说这是给时远的,等他从井下回来就给他。
时远没有回来。
银丝环在他手里放了二十多年,放在抽屉最里面,和那枚旧银戒指放在一起。
两件东西并排摆着,一件是时安戴过的戒指,一件是时安编给时远的银丝环。
它们在他手里放了二十多年,从新历七十年代放到新历九十年代,从他还年轻放到他头发全白。
宋宁从矿道里上来,路过工艺车间,看到苦和泰坐在工作台前发呆,走进来站在他旁边。
“苦师傅,你还不走。”
苦和泰把戒指放回抽屉,关上。
“就走。”
他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旧帆布包,把护目镜和手套塞进去,拉好拉链。
宋宁跟在他身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工艺车间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,
观测站二楼的窗户亮着灯,张北望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窗口轻轻摇晃。
“宋宁,你下井的时候,有没有听过光河的声音。”
宋宁想了想。
“听过。
像是在呼吸。”
苦和泰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是核心的呼吸。
你在井下听到的,不是水声,是核心的呼吸声。”
宋宁愣了一下。
他下井很多次了,每次都听到光河的水声,但他从来没想过那是核心的呼吸声。
他只是觉得那条河是活的,有自己的节奏,一呼一吸,一呼一吸,和人的心跳一样。
“苦师傅,你怎么知道那是核心的呼吸。”
苦和泰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工艺车间门口,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。
暗绿色的光河水位在夜色中看不太清,但河面上那些金色的光纹很显眼,
像无数条极细的丝线在水面上漂浮。
“时安告诉我的。”他说,“她第一次下井回来,跟我说井下有一条河,河水是绿色的,会发光。
她说那条河在呼吸,一呼一吸,和她自己的心跳是一个节奏。
她说那不是水在呼吸,是地下的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后来她查了很多资料,看了很多旧报告,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。”
“是什么。”
“核心。”苦和泰把帆布包背好,“老鸦岭底下最深处的东西。
所有根须的源头,所有能量的来源。
它在呼吸,一直在呼吸,从很久很久以前呼吸到现在。”
他转身朝铁锈镇的方向走去。
宋宁站在工艺车间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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