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凉了之后苦味更重,但那股清甜的草香还在。
这杯茶是用那棵小树今年春天新长的嫩叶泡的,她一片一片地摘下来,晾干,收在密封罐里。
泡出来的茶汤有一种清甜的草香,和老鸦岭矿道深处那条光河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“香菜,你说这些种子,是时也的妈妈的。”
“苦和泰说是。”香菜把茶杯放下,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,“他在整理时安留下的旧物时找到的,用密封袋装着,放在抽屉最里面,放了很多年。
她大概是想等有一天矿区稳定了,把种子种在有阳光的地方。”
莫雨珊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。
茶汤是浅绿色的,在杯底晃荡,反射着天光。
她想起那个梦。
那个女人站在她身后,穿着旧工装,头发扎成麻花辫,把手掌贴在她额头上。
掌心是温热的,和这片土地的温度一模一样。
“香菜,你见过时也的妈妈吗。”
“见过几次。
她很忙,每次来教会都是匆匆忙忙的,坐一会儿就走。
但她每次来都会带一些种子,种在后院。
她说这些种子是从矿区带回来的,种在教会的土里,看看能不能活。”
“后来活了吗。”
“活了几棵。
但后来母株枯死了,那些分株苗也跟着枯死了。
不是所有的根都能在没有母株的地方独自活下去。”
莫雨珊把茶杯放在石桌上,走到那棵小树前,把手掌贴在树干上。
树皮是温热的,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。
她能感觉到树干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,不是汁液,是光。
那天晚上,她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,“第二颗种子发芽了。
第一颗的子叶已经钻出土了,两片,嫩绿色,会发光。”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,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。
编结的时候手指很稳,和她在药房里配药粉时一样稳。
她把信封放在邮袋里,和那些还没寄出的果茶、药粉放在一起。
明天方屿会来,到时候让他带过去。
艾卡蹲在门槛上,背对着她,面朝老鸦岭的方向。
月光照在它黑色的毛发上,在边缘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。
莫雨珊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头。
艾卡的耳朵动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它还在等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莫雨珊轻声说。
艾卡的尾巴尖轻轻摇了摇。
那天夜里,莫雨珊又做了那个梦。
她还是站在那片很大的森林里,四周全是树,树干粗到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,树冠遮住了整片天空。
树叶在发光,不是荧光,是那种温暖的、像午后阳光一样的光。
她站在森林中央,抬头看着那些发光的树叶。
这一次,她看到了更多的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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