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天的清晨,薄雾还没有散尽,莫雨珊已经蹲在了后院第二个坑前。
她习惯从最左边开始,一颗一颗地看过去,像是清点那些安静沉睡的小生命。
第一颗的子叶已经撑开了土面,两片嫩绿色的小叶子在晨雾中微微颤动,边缘镶着一圈极淡的荧光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,然后挪到第二个坑,用手指轻轻拨开表面的土。
一截暗绿色的芽尖露了出来。
比第一颗的粗一些,荧光也更亮,在朦胧的晨光里像一颗极小的绿色星星。
莫雨珊的手指停在土面上,没有继续拨。
她就那么看着那点芽尖,看了好一会儿,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。
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了,边角卷起,但里面的每一页她都写得工工整整。
她翻到最新一页,写道,“新历九十八年十二月十五日,第二颗种子发芽。
芽尖比第一颗粗,荧光更亮。”写完她把笔记本收好,用手把土重新拨回去,轻轻压实。
茶香从身后飘过来。
香菜端着茶壶走到石桌前,把壶放下,在她旁边蹲下来,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土盖回去的坑。
“第二颗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比第一颗粗?”
“嗯。
荧光也更亮。”
香菜没有说什么,只是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,走回石桌前倒了两杯茶。
莫雨珊跟过去,端起其中一杯,双手捧着。
茶是热的,白气从杯口升起来,在她面前打着旋散开。
她看着后院那棵小树。
树干又粗了一圈,树冠也更密了,叶片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。
这棵树她看了很久,从它还是一棵小苗的时候就开始看。
看它在雨里被砸得东倒西歪,看它在风中摇摇晃晃,看它的叶片一片一片地掉,又一片一片地长出来。
现在它已经比人高了。
“香菜,你说这些树能不能长到和母株一样大。”
香菜端着茶杯,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也在看那棵树,目光有些远,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“母株不是一天长成的。
它长了不知道多少年,从一颗种子长到参天大树,根须扎进地下几百米深。
这些树还小,但它们会长大的。
只要根还在,就会一直长。”
莫雨珊把茶杯放下,走回第一个坑前,蹲下来,又拨开土看了一眼。
第一颗的子叶已经完全张开了,两片嫩绿色的小叶子在晨光里像两片极小的翡翠,叶脉里的荧光很淡,但很清晰。
她盯着那两片子叶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走到第二个坑前,也拨开土看了一眼。
芽尖还没有钻出土,但土表面已经鼓起了一个极小的包,鼓包边缘有一道细缝,细缝里透出暗绿色的光。
它在努力往外钻。
莫雨珊把土重新盖好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。
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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