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继恩垂头思索,后背已经沁出汗意。
“容奴婢去查,三司和工部各有一份底册,只是多半隔了两年才核验一次,未必作准。”
“连夜查,今夜就把结果送来。”
赵匡胤语气不算重,手掌在赵惟吉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拍完之后,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,大拇指顺着孩子脊背慢慢摩挲过去。
“再拟两道手诏。”
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舆图上,那片被茶水洇开的墨迹已经模糊成一团。
“一道发郑州,让德昭查完流民案,即刻北上澶州,核验堤防。”
“另一道给殿前司,拨二百禁军,押送桩木,钱粮先行出发。”
王继恩取来砚台和空白诏纸,研墨的手比平日快了几分。
赵匡胤把赵惟吉换了个姿势,让他趴在自己肩头,右手腾出来提笔落字。
赵惟吉脸贴着祖父肩膀,耳边只有笔尖擦过绢帛的沙沙声。
他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赌赢了。
赵匡胤是武将出身,打了一辈子仗,对险情两个字,骨头里就有反应。
根本不用把话说透,也不用搬出什么后世史书,只要给出一个方向,剩下的事,老爷子自己就能把弦绷起来。
眼下算是成了。
老爹赵德昭能提前几个月赶到澶州,也能赶在决口之前先动手。
接下来,赵惟吉只剩一个任务。
继续当他的傻奶娃。
装傻,卖萌,流口水。
多说一个字都算输。
王继恩写好两道诏书,双手捧到赵匡胤面前。
赵匡胤拿朱笔点押,随手把笔扔回笔架。
他低头看向肩头那个闭着眼的赵惟吉。
“若真让你说中了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停了停,喉间那口气慢慢压回去。
“朕就让你爹,好好挣一回脸。”
赵惟吉没有反应,嘴边还吐出一个小泡泡。
啵的一声,泡泡破了,口水蹭在赵匡胤龙袍肩头,湿出一小片痕迹。
赵匡胤抬袖擦了擦,竟也没有动怒。
嘴角反倒松了半分。
福宁殿外,秋雨比散朝时下得更密,雨点砸在瓦上,噼啪声铺满整片宫檐。
同一时刻,开封府后院。
薛居正的袍角还在滴水,进门时脚底一滑,手掌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。
他走的是坊墙后头那条窄道。
雨下得急,巡铺的人都缩在廊下避水,没有谁出来多看一眼。
赵光义坐在书案后,面前摊着几份没批完的公文,手边一盏茶汤还冒着热气。
他望着薛居正这一身狼狈,并不急着开口。
茶盏被他端起来,送到唇边抿了一口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