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重赟低头望着那截断桩,耳朵里嗡了一声。
这位爷,是真要把澶州堤工的底子翻出来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膝盖有点发软。
赵德昭已经不再理他。
“王勇,从这里往北,每隔十步挖开一处堤面,李猛,去城里找几个老河工过来,要六十岁以上,见过旧年打桩的,官里有记档的优先。”
韩重赟站在堤上,秋风把他的官帽吹歪了一点,他抬了抬手,最后又放下。
后背湿了一片,汗水贴着里衬,夜风一钻,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天黑之后,赵德昭还在堤上。
韩重赟回到州衙时,门房递来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落款,只用火漆封着一个小小印记。
韩重赟拆开看了几行,掌心一下湿透,信纸边缘被汗洇出浅印。
送信的人出自开封府。
信中意思直白,险情往小处报,别把功劳送到赵德昭手里。
韩重赟把信折起,塞进袖中,又用手掌按了按袖口,确认那封信没有露出边角。
袖中纸页被汗水浸湿,贴在腕侧,薄得叫人心烦。
一边是官家亲儿子,一边是官家亲弟弟。
他站在院中,灯笼火苗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晃,墙根的水洼映出一团乱晃的红影。
院外传来脚步声,夹着一阵低低的咳嗽。
“韩知州。”
赵德昭的声音从暗处传来,带着堤上湿土和冷风的气味。
“夜巡的人点齐了吗?”
韩重赟攥住袖中那封信,转身时袍袖擦过灯笼竹骨,发出轻轻一响。
“点,点齐了,殿下放心。”
赵德昭站在阴影里,视线落在他袖口停了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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