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腕稳了一些,可在收紧线头的时候用力不均,蚕丝绷得太紧,啪的一声,断了。
那士卒的身体猛烈弓起来,一声惨叫震得帐顶都在发颤。
“按住!”
刘瀚扑上前,一只手压在伤口两侧,另一只手扣住那人的肩膀。
周济的脸刷白了,手里捏着断掉的半截蚕丝线,整个人定在那里。
帐内一片嘈杂。
赵惟吉没站起来。
他坐在矮凳上,仰着脑袋看周济的脸。
等帐内重新安静下来,刘瀚松开手,转头看周济。
周济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院使,我不行了。”
刘瀚没有安慰他,伸手从盘里重新挑了一根弯针,穿好线,塞回周济手里。
“线断了就重新穿,人还在就有机会。”
“周济,你我现在做的,前无古人。
后面的路,得咱们一步蹚。”
周济盯着手里那根弯针,指节攥得骨头都在咯吱响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重新俯下身子。
第三针。
这一次他收线收得慢了许多,力道是一点一点加上去的,直到伤口边缘的皮肉刚好贴合,不多不少。
第四针,第五针,第六针。
周济的手不再抖了。
等他打完最后一个结,额头的汗水啪嗒砸在担床木板上,砸出一个小水渍。
刘瀚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,转身走向第三张担床。
“孙鹤,下一个你来。”
孙鹤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在院里手最稳,缝猪皮的成绩一直是最好的。
他从铁盆里把手捞出来,甩了甩水,接过弯针。
这一回他上手比周济快。
第一针进得准,间距合适。
赵惟吉只提醒了一句。
“线结朝外翻,别压在伤口里面。”
孙鹤点头调整,后续八针一气呵成。
第四张担床是陈朴的。
这个最年轻的医官,手比孙鹤还稳,可他遇到的伤员情况最凶,腹腔里有一截肠子翻出来了,必须先塞回去再缝。
刘瀚站在旁边亲自指导,两人配合着完成了最复杂的一例。
第五张,刘瀚自己上。
第六张,又是刘瀚。
最后两例伤势最重,他不敢交给旁人。
一根接一根的蚕丝线从铁盆里被捞出来,穿进弯针,扎入皮肉,拉紧,打结。
帐外的天色从黄昏走到了深夜。
赵惟吉坐在矮凳上打了两次盹,又被帐内伤员的闷哼惊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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