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国华,老夫辅佐官家二十年了。
从陈桥驿到现在,什么人没见过。
可这个孩子,不一样。”
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曹彬。
“老夫活了五十四年,从没见过这种人。
别的神童是聪明,是读书过目不忘。
他不是。”
“他是什么都知道该怎么做,从军务到医术,从后勤到谍探,从朝堂到边境,没一样不通。
这不是早慧,国华。
这是天生就该坐那个位置上的人。”
曹彬抬起头,看着赵普的眼睛亮的吓人。
帐内的油灯爆了个灯花,火光晃了一下。
“赵相公,曹彬斗胆问一句。”
曹彬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你今晚跟我说这些,是在为官家谋,还是在为将来那位……提前铺路?”
赵普没立刻回答。
他走回胡床前坐下,把那半碗凉茶端起来,又喝了一口。
“你说呢?”
“我说不好。”
曹彬盯着他。
“赵相公是宰辅,凡事先为社稷。
可今晚这话,我听着,倒是您已经认准了那个孩子。”
赵普笑了。
那是曹彬少见的笑容,眼角的褶子全堆起来,连耷拉的眼皮都抬高了几分。
“老夫这辈子,辅佐了一位开国之君。”
赵普把茶碗放下,慢慢站起来。
“扫平诸国,结束乱世,这份功业,足够老夫死了写进碑里。”
他走到帐门口,伸手掀开帐帘,外头的夜风灌进来,吹得袍角翻飞。
“可老夫还想再贪一回。
若是天假老夫几年,老夫还想亲眼看一看大宋未来的盛世之主的成长,看看大宋富甲天下,看四夷宾服,看百姓的儿子孙子是不是真的不用再打仗。”
他顿了一下,背对着曹彬。
“国华,方才在医营里,那小娃趴在重伤兵卒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。
他说,等打完仗回了家,你的儿子孙子以后就不用再打仗了。”
曹彬的呼吸沉了一下。
“老夫站在帐外,听了一辈子忠君报国,杀敌建功。
从没有人对一个快死的兵卒说这种话。
从没有。”
赵普说完,掀帘走了出去,帐帘在身后落下。
曹彬一个人坐在帐中。
案头的舆图摊开着,太原城被一圈墨笔圈死在正中央,五路进军的箭头从四面八方压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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