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家心里,一直在立子与立弟之间徘徊。
可今日,官家不仅要彻查这桩大案,还要把这泼天大功,完完整整地送到大郎君手里。
这绝不是单纯的护短。
这是官家动了心思,要给一直退让的大郎君搭个台子,让他站出来,跟权倾朝野的开封尹,争一争!
更别说,还有那位天降麒麟儿般的福孙。
九个月大的婴孩,能识破朝堂阴谋,无疑是让官家在摇摆不定中,看到了父死子继的希望。
电光火石间,无数念头闪过,刘知信脸上依旧波澜不惊,只是顺着赵匡胤的话,恭谨问道:“官家的意思是……臣在暗中查访,把所有证据攥在手里,不露面、不抓人?”
“不错。”赵匡胤满意地点了点头,重新坐回榻上,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,“你回去,给朕把武备库的这些烂事,入库文书是谁批的,监造官是谁,底下库兵,上面三司,背后是谁在撑腰,人证物证,都整理好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:“但是一个人都不许动,把所有罪证、名册,原原本本、悄无声息地送到观察使府,交到大郎手里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刘知信沉声应下,心里的揣测愈发笃定。
赵匡胤看着他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斩钉截铁的护持:“你们武德司,就藏在暗处,给朕盯死了所有口子,武备库的人,一个都不许跑。
最重要的,护好大郎的周全,绝不能让他出半点意外。”
“臣以性命担保!”刘知信双膝跪地,重重叩首,“臣一定把此事办得滴水不漏,既让大郎君立此大功,也绝不让宵小伤及他分毫。
若出差池,臣提头来见!”
他心里清楚,他不需要站队,只需要办事,给大郎君搭好台子。
至于大郎君能不能站住脚,全看他自己的造化。
“起来吧。”赵匡胤摆了摆手,“办得隐秘些,莫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臣明白!”刘知信起身,躬身倒退着退出了暖阁。
直到走出福宁殿,被殿外的寒风一吹,刘知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汴京城的天,怕是要起风了。
暖阁里,赵匡胤走到榻边,看着睡得正香的赵惟吉,伸手轻轻拂过孩子软乎乎的脸颊,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他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翁翁给你爹爹搭个台子,能不能站住,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……”
他将目光从熟睡的孙儿身上移开,望向殿外那象征着大宋江山的广阔天地,眼神变得悠远而坚定。
这盘迟疑了十几年的棋局,终于在这一刻,落下了第一枚改变走向的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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