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宁殿。
判大理寺事苏晓跪在御案前,躬着身子,额头快贴着金砖了,苏晓的绯色官袍很平整,只有垂着的手指,不让人发现的蜷了一下。
赵匡胤坐在御座上,只说了一个字:“说。”
赵匡胤的声音很冷,殿里气氛一下凝固了。
“回官家。”苏晓的声音很平稳,把事情一字一句的说出来。
“昨夜大理寺连夜提审三司胄案主事周元,御史台全程监审。
刚用了一次刑,就挺不住,什么都招了。”
苏晓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:“周元自己承认一时糊涂,贪了修军械的钱,跟武备库押官孙庆几个人,用烂木头换了好铁做刀柄,把生锈的铁甲混进新甲里,骗了大家。”
“昨夜子时三刻,周元在牢里咬破手指,写了这份认罪的血书,把罪责都认了。
后来……他突发心疾,死在了牢里。”
苏晓说完,深深叩首:“臣掌管大理寺,没看好人,让钦犯死在狱中,请官家治罪。”
苏晓没有抬头,脸上也没有害怕。
仵作和太医院的医官都看过了,周元确实是心疾死的,身上没外伤,也没中毒。
苏晓作为大理寺的主官,最多算个监管不力,算不上渎职。
赵匡胤没说话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血书。
上面的字迹很乱,写的都是自己贪钱,后悔了。
每句话,把罪名都扛了下来,一切的事情要他这里就结束了。
好一个心疾暴毙。
好一个弃车保帅。
赵匡胤把血书扔回御案上。
那块白绢轻飘飘落下,殿里却响起一声闷响。
苏晓等人连呼吸都停了。
殿里站着的,除了苏晓,还有翰林学士卢多逊和三司使张美。
这两人都是朝廷重臣,也是开封尹赵光义府上的常客。
卢多逊看了眼地上的卷宗,平静的站了出来。
他双手拿着笏板,躬身行礼。
“官家,案子大理寺已经审清楚了,周元这些人贪赃枉法,罪有应得。”卢多逊先称赞了赵德昭一句,“大郎君这次奉旨查案,做事果断,揪出这帮人,保住了大宋军威,是朝廷的福气。”
卢多逊话锋一转:“大阅就要到了。
几万禁军都在城里练着,武备库闹出这种事,军心可能不稳。
现在主犯死了,臣觉得这案子该尽快了结,免得牵扯太广,引发乱子。
安抚好军心,保证大阅顺利进行,才是现在重要的事情。”
这番话说得很漂亮,每句话都是为了国家,却把一桩谋害皇子的案子,说成了一桩贪腐案。
张美也跟着站出来,躬身说:“臣附议。
卢学士说的对。
武备库出了问题,臣身为三司使,也有责任。
为几个贪钱的小官,影响了朝廷,耽误了大阅这样的事,实在不值得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把一件针对皇长子的阴谋,说成了一桩贪腐案。
暖榻上,赵惟吉趴在明黄色的绸被上。
他心里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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