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思让为自己辩护的札子被枢密院卡住了。
卢多逊的弹劾还在发酵。
昨天抓周的大胜给赵惟吉个人镀了一层金身,可金身罩不住外祖父。
朝堂上的刀子不认你是不是祥瑞,它只认证据和程序。
赵惟吉开始在脑子里翻正史记忆,搜索陈思让三个字。
翻了半天,只翻出几行模糊的印象。
陈思让,宋初将领,曾知庆州,卒年不详。
就这么几个字。
太边缘了,边缘到连《宋史》都懒得给他单独列传,只在别人的传记里提了一嘴。
先知能力第一次出现盲区。
赵惟吉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不知道陈思让在正史中是安然退休还是被人整死,不知道这场弹劾最终走向何方,不知道自己外祖父的命运。
这种感觉太他妈难受了。
赵惟吉攥着陈氏衣襟的手越收越紧,指节嵌进布料的褶皱里。
陈氏低头看了他一眼,伸手把他的小拳头掰开,轻轻吻了吻他的手心。
傍晚,赵匡胤回到福宁殿批札子。
赵惟吉被放在暖榻上,离御案不到三步远。
赵匡胤翻开一本札子看了半页,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,把札子翻扣在案面最外侧——那是留中不发的去处,既不批复,也不下发,便如石沉大海一般。
赵惟吉撑着暖榻边缘往那边看,札子的封皮朝上,署着御史台三个字。
赵匡胤拈起那本札子,两指一夹,随手搁到了案角最偏的摞子里,连半句处置的话都没留。
“福孙。”赵匡胤转过头看赵惟吉,眼底带着笑意,“你那外翁在西北打了胜仗,有些人不高兴。”
语气轻得跟说天气一样。
赵惟吉从这句话里吃到了定心丸。
翁翁已经有了判断。
陈家无罪。
他在等的只是铁证,等那把能在朝堂上一锤定音的刀子。
赵惟吉松开暖榻的边沿,往回缩了缩,脸朝下趴在软垫里,闷出一个含糊的“呀”。
等吧。
只能等。
入夜之后的开封府书房里,灯烛的光焰被门缝灌进来的夜风吹得左右摇晃。
一只定窑白瓷茶盏从案角飞出去,磕在墙根碎成七八片,茶水顺着白墙淌下一道褐色的印子。
贾琰跪在碎瓷片当中,额头贴着地砖。
赵光义站在窗前,背对着贾琰,双手撑在窗台上,肩背的肌肉绷得很紧。
“抓周的事,本王认栽。”
赵光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磨。
“但陈家的案子不能停。”
贾琰的额头没有离开地砖,声音闷闷的:“府尹,卢多逊弹的是陈钦祚一个人,杀伤力有限。
官家若存心保人,一道中旨就能把案子压回去。”
赵光义转过身来,灯影在他的面颊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。
“所以不能只咬陈钦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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