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棋子还是棋手,先不急着论。
等火器营练成,西北打出眉目,幽云重新归宋,到那时候,谁坐在哪个位置上说话,还未必呢。
临出宫门,阿沅攥着一个油纸包追上来,踮着脚塞进他手里,小声说道。
“二哥,这是我攒的桂花糕,你带回去吃。”
“好。”
赵惟吉接过油纸包,温热从纸里透出来,贴在掌心。
“谢谢阿沅。”
小姑娘笑了一下,转身跑回去,藕粉色裙角在廊灯下一晃便远了。
马车行过天街青石板,车轮碾着路面,响声闷闷地传进车厢。
赵惟吉靠在车壁上,手里捏着那包桂花糕,一时间说不清胸口是什么滋味。
史书冰冷,人间却有热气。
这江山,这朝堂,这些人,终于不再只是书页上干巴巴的名字。
第二日一早,御前军器监的正式公函送往三司。
公函写得冠冕堂皇。
“今军器监升格御前,需定量产配额,烦请移送太平兴国六年至今军器铁料收支账册,以核底数。”
半句不提崔彦进,也不沾私人恩怨,满纸都是御前公务。
李符接到公函,半刻都未拖延,当即命人整理历年铁料账册,又派吏员亲自押送至军器监。
账册摞在案上,旧纸霉气混着墨味,一翻页便往鼻端钻。
沈仲元带两个账房先生核验了一整日,傍晚时分,把结果送到赵惟吉面前。
“殿下,账目核出来了。”
沈仲元说得低而慎重。
“太平兴国六年至今,铁料累计亏空一万七千余贯。
先前那张签押只涉太平兴国八年一笔,翻完所有年份,总数接近那一笔的五倍。
时间全能对上崔彦进兼管马步军司的年月。”
赵惟吉翻着核验明细,脸上不见多余变化。
意料之中。
合上账册后,他提笔在核验文书末尾批了两行字,随即盖下御前军器监大印。
“按制度退回三司。
架阁库失窃,吏员涉案之事,请三司依律处置。
该移送御史台的,照流程移送。”
沈仲元怔了一下,很快躬身领命。
退出书房时,他脚步放慢了半拍。
原以为殿下会借机发作,狠狠踩崔家一脚。
结果一句多余话也没有,全照规矩办。
可越是全照规矩办,越叫人没有转圜余地。
崔家的罪证钉在官方账册上,走的是堂堂正正的三司流程,谁也挑不出错处,想翻案都找不到能下嘴的地方。
当夜,三司便将案宗移送御史台。
第二天一早,天街茶肆里已经传开了。
东宫书房内,赵惟吉刚看完匠阶法补充细则,赵从谨便走了进来,躬身立在案前,递上一张折好的麻纸。
“殿下,相府送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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