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惟吉沉默片刻,低声道,“知道了。”
又停了停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崔将军毕竟是跟从太祖皇帝南征北战过的人。
身后事……该有的体面,不能少。”
话说得周全。
全是亲王该有的分寸。
待人走后,书房里重归寂静。
赵惟吉靠在椅背上,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了两下,停住,又敲了一下。
果然。
一个比一个是老江湖。
正史里崔彦进太平兴国二年就病死了,死后追赠侍中,也算落了个体面。
搁这世多活了八年,到底还是栽在了贪墨上。
只是没想到,结局会是自裁。
转念又觉得,其实该想到的。
崔彦进是从五代摸爬滚打上来的人,太懂帝王心术。
证据链钉死了,三寺推勘下来,必然是斩刑。
押到市曹开刀问斩,不仅自己身首异处,崔家满门都得跟着受牵连,子孙永无出头之日。
可自尽就不一样了。
赵惟吉把手搭在窗棂上,拇指摩挲着木纹的纹路。
对外说“居家待罪,忧惧而卒”,罪名坐实了,朝廷法度也立住了,可人已经死了,仇怨就淡了。
官家念着开国军功,大概率网开一面。
不抄家,不流放旁支,保住崔家的根基。
一条命,换满门安稳。
这哪里是畏罪自杀。
这是老将军最后一场仗。
指尖在窗棂上停了停。
他忽然觉得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。
不是同情,也不是愧疚,更像是一种冷飕飕的清醒。
自己推了第一块牌,倒下去砸死了一个人。
这个人选择了死法,选择了体面,甚至选择了替家族挡最后一刀。
一个贪了一辈子的老将,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个决定,比活着时任何一个决定都干净。
窗外一片桂叶打着旋落到窗台上,干枯发脆,风一吹便碎了。
……算了。
想这些没用。
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城。
反应最错愕的是台谏言官。
他们本来摩拳擦掌,等着三寺推勘后顺势扩大清查,好打压一番武将势力。
结果主犯突然自裁,案子没了人,所有想攀扯牵连的奏疏一夜之间全成了空炮。
有人不甘心,还想上章说“崔彦进畏罪自尽,其党羽不可不查”,奏疏递上去,当天就被政事堂打了回来。
赵普亲笔批了八个字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