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彻底安静了,连炭火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
“你们,是朕的一母同胞,是朕的亲生骨肉,是这赵家天下最该撑门面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酒盏往案上轻轻一放,声响不重,却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往后,不管是谁,能替朕分了这天下的忧,能出去踏踏实实干实事,把这赵家的江山夯的更实,守的更稳,朕心里,就有一本清清楚楚的明账。”
“反过来,要是只会窝在京城里钻营取巧,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混日子,盼着不用出力就能坐享其成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转冷。
“那就算是至亲骨肉,这大宋的江山,他也扛不住,守不牢,更别想沾半分!”
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,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头,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回响。
赵光义端着酒杯,大拇指在温热的杯壁上徐徐摩挲,面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。
他听懂了。
兄终弟及依然有效,但需要他拿出配得上的能力。
坐在对面的赵德昭,腰杆挺的更直,衣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眼底深处燃起一团斗志。
父亲是在告诉他,不要惧怕任何规矩,用军功去争!
而坐在下首的赵廷美,握着筷子的手不由收紧,喉结滚动,耳根都泛起一阵压抑的潮红。
老三,凭什么就没戏?
赵惟吉趴在赵匡胤怀里,将这三个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。
他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老头子这手权谋,玩的太绝了。
用一个至高无上的诱饵,把所有的兄弟子侄都变成了为大宋开疆拓土的苦力。
每个人都觉得有机会,每个人都会为了那个位置去拼命。
这无疑会让赵家在短期内空前团结,可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!
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!”赵德昭率先端起酒杯,声音洪亮。
“皇兄胸襟开阔,唯才是举,实乃大宋之幸。”赵光义跟着举杯,语气平稳。
“臣弟定当为皇兄效死!”赵廷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,透着一股亢奋。
赵匡胤满意地笑了笑,与众人碰杯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就在这君臣和睦,兄友弟恭的顶点,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,将殿内的暖意击的粉碎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女眷席上,石氏正将整个上半身都躬了下去,以帕掩口,咳的全身都在颤抖。
陈氏一手扶住她的背,一手去端茶碗。
宋皇后皱眉,立刻吩咐身边的女官:“快传御医!”
赵德昭“腾”的站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女眷席前。
“清漪,你怎么了?”
石氏抬起头,一张脸已然毫无血色,嘴唇更是青白一片,而她手里的丝帕上,一团殷红正迅速的洇开。
她勉强笑了笑:“让王爷和官家担心了,旧疾而已,无妨。”
赵德昭伸手探她额头,入手一片滚烫。
他脸色立时沉了下来,转身对赵匡胤躬身道:“父皇恕罪,石氏身体不适,儿臣想先行告退,送她回府。”
赵匡胤看着咳出血丝的石氏,眼神中闪过几分难明的情绪,最终也只是朝他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赵光义站起身,语带关切:“保重身体要紧,我让府上的人送些上好的药材过去。”
赵德昭没接这话,只是搀着石氏往殿外走。
陈氏紧跟在后面,路过赵惟吉时,她朝儿子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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