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文堂里一大早就闹哄哄的。
潘惟熙跟石贻孙争一方砚台,两个人扯着胳膊你推我搡。
曹珝坐在边上看热闹,嘴里嚼着一块芝麻酥,碎渣掉了一桌。
王世隆拿毛笔在赵惟正的手背上画了个乌龟,赵惟正急的满脸通红,追着他绕书案跑。
赵德崇坐在最后一排,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自从大朝会上赵德昭被封广平郡王以来,这个七岁的孩子安静了许多。
赵惟吉坐在前排正中,面前摊着一卷《尚书》,上面用朱砂点了几个圈。
他快两岁了,身子骨比同龄孩子壮实些,坐姿端正,搁在书案上的两只手都规规矩矩。
徐铉从偏室走出来,一身青色儒衫浆洗得干干净净。
他站到讲案后,也不着急开口,先把教鞭在案上轻轻一搁。
“安静。”
就两个字。
语调刻意压低,但堂内的闹腾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。
潘惟熙和石贻孙松开了手,曹珝咽下嘴里的酥饼,赵惟正和王世隆赶紧归位坐好。
只有赵惟吉没动。
他本来就坐得规矩。
徐铉的目光在孩子们脸上扫过一圈,最后落在赵惟吉身上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今日讲《尚书·禹贡》。”徐铉翻开竹简,“谁知道禹贡讲的是什么?”
赵惟正第一个举手:“先生!
禹贡讲的是大禹治水!”
“不全对。”徐铉看了他一眼,“禹贡讲的不仅是治水,更是天下九州的山川形势、土地物产、贡赋通路。
圣人治天下,先要知天下,知天下,先要知地理。”
他拿起教鞭,指着墙上挂的一幅《九州图》。
“冀州、兖州、青州、徐州、扬州、荆州、豫州、梁州、雍州。
九州之地,各有山河屏障,各有水路通衢。”
教鞭划过图上的一条弯曲蓝线。
“这条,是长江。
自岷山而下,穿巴蜀,过荆楚,入扬越,汇于东海。
九州之中,以长江为界,分南北两域。”
赵惟吉盯着图上“荆州”两个字,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一拍。
老爹现在就在荆州。
徐铉接着讲下去,从荆州的物产赋税,讲到长江中下游的水文特征。
赵惟吉听着听着,开口了。
“先生。”他的声音清脆,在堂内分外清晰。
徐铉停下来,看着他。
“荆州往下游,有几个渡口?”赵惟吉的小手指着图上长江中下游那一段。
徐铉愣了一下,随即答道:“荆州以下,东行可至鄂州,再下行至江州,再至池州、芜湖、采石矶、金陵。
其间渡口,大小不下二十余处。”
“那这些渡口,哪个江面最窄?”
徐铉的手指尖细微地抖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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