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可是南唐长江防线最要命的关隘!
这个问题,绝不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该问的。
他看着赵惟吉那双清亮得不像孩子的眼睛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,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大宋,这是要对江南动手了?
“采石矶一带,江面收束,是中下游最窄处。”徐铉缓缓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“其地南北夹岸,水流虽急,但江面不过数里。
自古以来,凡有南北交兵,采石矶都是兵家必争之地。”
“那枯水的时候,水有多深?”赵惟吉追问。
堂内的其他孩子都听得一脸茫然。
潘惟熙转头看了看曹珝,曹珝回了他一个“你问我我问谁”的眼神。
赵德崇坐在后排,捏着手里的笔,目光紧紧盯着赵惟吉的后脑勺。
徐铉沉默了几息。
“冬春枯水季,采石矶江面水深约三至四丈,江底有暗礁石矶,不利大船通行。
但若以小舟接力,或以浮排拼接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马上住了嘴,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。
赵惟吉也不追问了。
他冲徐铉点了点头,说了声“先生辛苦”,然后低头拿起朱砂笔,在书本空白处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渡口。
徐铉看着那两个字,默默转身回到讲案后头。
他继续讲课,声音恢复了平稳,但手里的竹简被攥出了几道深痕。
下课后,孩子们一窝蜂的往外跑。
赵惟正拉着赵惟吉的手,絮絮叨叨说着什么。
赵惟吉应着声,小短腿迈着稳当的步子往外走。
经过赵德崇身边时,赵德崇忽然开口了。
“惟吉。”
赵惟吉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赵德崇站在书案后面,捏着那支毛笔,表情有些别扭。
七岁的孩子拿腔拿调,学着他父亲的口吻说话。
“你问那些渡口做什么?
你又不打仗。”
赵惟吉眨了眨眼,冲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。
“学嘛。
先生说了,知天下,先知地理。”
赵德崇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,转身收拾东西,第一个冲出了崇文堂。
赵惟正凑过来,小声问:“弟弟,德崇叔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赵惟吉拉着哥哥的手,迈步往外走,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:“大哥,别管他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院门半掩,徐铉独自坐在讲案后面,双眼紧紧盯着墙上那幅《九州图》上金陵的位置。
这位南唐大儒的背影,透出深深的萧索与仓皇。
他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回江南,大宋的屠刀,已经悬在南唐的脖子上了。
赵惟吉收回目光,心里清楚,自己今天扔下的这块石头,已经在很多人心里砸出了滔天巨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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