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放的很慢。
“采石矶,架桥?”
赵惟吉用力的点头,又伸手在密报上比划了一下,从采石矶三个字划到旁边的丈量水面。
“他量水,造桥!
过江!”
赵匡胤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他重新拿起密报,把关于樊若水的那段话又看了一遍。
指尖在系绳投石,丈量水面这几个字上来回摩挲。
殿里没了声响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一声脆响。
赵惟吉能感觉到,祖父抱着自己手臂正在轻微收紧。
这位帝王的思绪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。
良久,赵匡胤吐出一口长气。
“丈量水面……系绳投石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眼神变得深沉。
“此人名为钓鱼,实为测水,要是真能在采石矶架起一道浮桥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赵惟吉知道,老头子已经咬到了鱼饵。
赵匡胤沉默了许久,忽然伸出大手,在赵惟吉的脑袋上重重揉了两下。
“福孙,你这小脑袋里,到底装了个什么?”
他的语气里除了感慨,更透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之情。
“这种念头,连朕麾下最能征善战的将军,都不敢想。”
赵惟吉心头一跳,立刻把脸埋进赵匡胤的衣襟里,装出犯困的样子,嘴里含糊的嘟囔:“翁翁,困了。”
赵匡胤拍着他的背,笑了笑,可说出的话却让赵惟吉满背生寒。
“福孙,你告诉阿翁。”
皇帝的声音压的极低,字句间带着不寻常的郑重。
“这采石矶能架桥的事,除了你,还有谁知道?”
“是哪位神仙,在梦里教你的?”
赵惟吉闭紧眼睛,把头一个劲儿往赵匡胤怀里拱,鼻息均匀,已是打定了主意要装睡到底。
赵匡胤见孙儿睡熟,没有再追问。
他将赵惟吉抱起,轻轻的安置在内殿的龙榻上,盖好锦被。
再转身时,祖父温情已从这位大宋皇帝脸上褪尽,只剩下吞吐天下的金戈铁马之气。
他大步走回御案前,目光在江淮舆图上扫视,最后牢牢锁在金陵城上。
“王继恩!”
一直候在偏殿外的王继恩,听到召唤立刻快步进来,一进殿便跪在地上躬身候旨。
御案上早已铺好三道信纸,赵匡胤拿起朱笔屏气凝神,笔锋力透纸背,转瞬便写就三道密旨。
“这三道密旨,连夜以八百里加急发出去,片言只语不得外泄,不得有误!”
赵匡胤指尖叩了叩最左侧的密旨,声音沉稳坚定。
“第一道,给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。”
“命他即刻调任淮南节度使,兼领淮南缘边兵马都监,赴扬州治所。”
“给朕把南征步军的主力大营扎牢,沿江斥候,营垒,攻城器械,务必件件落实,不可有半分疏漏!”
王继恩心头剧震,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异色,双手颤抖的捧起密旨,躬身答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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