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偏偏不拆,非要等夜深人静时才看。
这是做给宫里那些有眼睛的人看的。
尤其是给替赵光义盯着福宁殿的暗桩看。
让他们回去禀报,官家收到了荆州的札子却没当回事。
这又是一招钓鱼。
王继恩此时贴着墙根挪了进来。
他声量极低地禀报:“官家,武德司刘指挥使传话,崇文堂那边有动静。”
赵匡胤将赵惟吉圈在怀里。
他眼皮都懒得掀一下:“说。”
“暗桩回报,徐铉课后独自对着九州图坐了半个时辰。
回了驿馆后连饭都没用,便取了上好的徽墨和熟宣,关门谢客至今。”
赵惟吉扯着龙衣上的绣线。
他嘴角往下一耷拉,做出一副困倦的样子,心里却暗自发笑。
老徐啊老徐,你这是被几个问题吓得连饭都吃不下了?
写的是奏章还是遗书?
想必是写给李煜的救命信。
不过赵惟吉并不担心这封信能送出汴京。
整个汴京城的情报网中,武德司占了大半。
一个被严密监视的使者想把信递出去,除非长了翅膀。
他带着几分对读书人的轻蔑:“酸腐气。
遇事只会写字,随他札腾去。”
“传口谕给刘知信,让人盯着。
他写了什么字,见了什么人,吃了什么饭,都要报得清清楚楚。
但不准打草惊蛇。
朕倒要看看,他这封信究竟想递到谁手上。”
赵惟吉趴在那宽阔的胸膛上。
他听着帝王有力的心跳,深感这就是天子的手腕。
不急不躁。
鱼竿抛下去,只等鱼儿自己咬钩。
赵惟吉前世读史时,总觉得赵匡胤死得蹊跷。
现在相处了大半年,他才明白这个人并非不防赵光义。
而是防得极深。
深到所有招数都藏在水底,连亲近的人都看不见全貌。
可问题在于,历史上这座冰山终究还是被赵光义烧穿了。
所以赵惟吉必须守在这里,替赵匡胤做那根最后的保险绳。
夜深了。
宫人熄了炭火。
赵惟吉缩在锦被里装睡。
殿内只剩一盏琉璃宫灯亮着。
赵匡胤站到御案前,取出象牙小刀挑开火漆。
他抽出密札时动作很轻,没弄出半点响动。
赵惟吉在被窝里眯开一条缝。
他本以为老头子会发火。
毕竟四万石军粮被人贪墨,哪个皇帝都得拍桌子。
可赵匡胤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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